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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他摇了摇头，“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离开病房，钻进车子里，看着副驾上赵慕萱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申司辰的眼里闪过一抹温柔。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却给不出她最想要的答案。
赵慕萱眼睛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暗，缓缓垂下了头。
她做了那么多，又怎么敢奢望得到赵慕冉的原谅……
就像今天，她连见都不敢见她。
而申司辰今天也只是把他们的态度表明而已，他知道，赵慕冉已经明白了。
……
也许是上天垂怜，几天以后，在多方的努力下，终于找到了适合赵慕冉的眼角膜。移植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纱布被拆除的那一刻，赵慕冉感受着眼前的变化，从黑暗到光明，从模糊到清晰，每一种感觉她都格外珍惜。
赵淮菱笑着，由衷地替赵慕冉开心，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问：“姐，靳姐夫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现在可以见他了吧？”
靳洺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可赵慕冉说什么也不让他进来，赵淮菱以为她是想让他看到自己最好的样子，所以才一直不见他。
赵慕冉脸上的欣喜凝固在脸上，渐渐褪去：“我有说过要见他吗？”
“什么？”她突如其来的疏离让赵淮菱一时接受无能，他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害怕是自己听错了，她又试探地问了一句：“姐，你刚刚说什么？”
赵慕冉满脸都是让赵淮菱陌生的冷淡，她低下了头伸手把那枚自己才刚刚见到的钻戒摘了下来，交给了赵淮菱，“把这个还给他，如果他要个理由，你就告诉他——”
“既然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那就……别再回来了。”
赵淮菱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靳洺，他隔着门跟她说，希望她能见见他，但她没有给他机会。
靳洺握紧了那枚钻戒，掌心被棱角刺痛也毫不在意，他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一枚小小的戒指竟然也会那么重。
窗边摇曳着翠绿的柳条，醉人的夏日景色里最引人的是他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赵慕冉躲在窗边，看着靳洺渐行渐远，今天的他特意穿上了他们初见时的那一身西装，他还记得她的话，记得他不算承诺的承诺，可她……已经不能再给他什么了。
她何尝不希望自己重新获得光明的时候，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他，可是……
她想起了昨天医生跟自己说的话——
“赵小姐，根据你的情况，我们诊断的结果是……你的免疫系统遭到了破坏。这跟之前眼镜上的药品有关系，而你生病期间所用的药物也有些影响。你的身体免疫能力本来就比一般人要差，同时摄入这么多药物，这是难免的。这种情况……医治的可能性很小，抱歉。”
从失明开始，赵慕冉的身体一直在悄悄地变化着，之前因为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面，所以不曾发觉。而最近几天，她越来越能感觉到这种变化。
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溢了出来，带着隐隐的刺痛，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感觉胸腔中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了躯壳。
靳洺，对不起……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
赵淮菱再进来的时候，赵慕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已经将所有的情绪妥善收好，只剩了略显苍白的面容诉说着这个女孩的脆弱。
轻颤的睫毛让赵淮菱知道，她没有睡着。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赵淮菱问她：“姐，到底是因为什么啊，你是不是还因为之前的事在生姐夫的气？”
赵慕冉依旧闭着眼：“也许吧。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骗了我。”
“可是……不管之前是怎么样，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当下吗？”赵淮菱皱着一张脸试图劝说自己的姐姐，“我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我知道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你，他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连我这么笨都看得出，难道你会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赵慕冉猛地睁开了眼，打断了赵淮菱的话。她是怕了，怕再让她说下去，她就会动摇了。
坐起了身，她看着赵淮菱，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染满恨意：“他骗了我多少次？你还让我怎么信他！更何况这一次，他既然能抛下我走，我就不会再给他机会。”
第104章你是不是傻
“他骗了我多少次？你还让我怎么信他！更何况这一次，他既然能抛下我走，我就不会再给他机会。”
“可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呢？！”赵淮菱带着哭腔地喊着，问着那些靳洺最想要问的问题。
“够了！没有什么为什么。赵淮菱，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靳洺’两个字！”
赵淮菱控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在她的印象里，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赵慕冉，浑身上下都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锋芒，仿佛这才是众人口中那个屹立在云端的她。
……
赵慕冉的身体每况愈下，而最明显的变化，是她不管做什么事都开始力不从心。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但对现在的她而言，哪怕是再小的病菌也足以将她击垮。
“咳咳……”看着镜子里自己没有血色的脸，赵慕冉却在想着要怎么样瞒过身边的人。
现在的她根本不想去向赵慕萱讨回什么，这些事情总算是磨尽了她对她的最后一丝希望，把这些年所谓的情分磨得一点不剩。她很累了，不管是陷在从前的愧疚悔恨中，还是现在的释然无谓里，她都不堪重负。如果这是她一生的结束，那就这样也挺好。
只是……
镜子里自己的面容逐渐模糊变淡，转而化成了另一个影子，让人安心却……
不甘心。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又一次毫无预兆地袭来，肺部像被火烧一样难受，赵慕冉扶着洗手台，连腰都快直不起来。
苍白的脸色因为咳嗽而染上了不自然的红，她感觉脑袋越来越重，所见的景象也渐渐模糊，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赵淮菱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病房的门是虚掩着的，而里面也有点安静得太不正常。眼皮没来由地一跳，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在病房里搜寻着赵慕冉的身影，直到在洗手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她。
“姐——！”
赵慕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白得一丝不苟的天花板，和每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一样。
准确地说，她是被疼醒的。
忍不住抬起手摸向了痛源，她摸到了额头上厚厚的纱布。想起昏倒前感觉到的钝痛，她猜想自己大概是碰到了洗手台上，看这样子伤口应该不小，这下好了，八成又要感染了。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她却突然听到了隐隐的抽泣声，在房间的角落里。
欠了欠身，她看到了窝在一边墙角偷偷擦眼泪的赵淮菱，轻轻叹了口气，她觉得有点讽刺。
就像某种定律，人一旦想要隐瞒什么事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让你措手不及的情况，将你所做的一切隐瞒全数击碎。
她的努力……似乎又白费了。
“淮菱，我还没死，你哭什么。”
“哇”地一声，低低的抽泣变成了嚎啕的大哭，赵淮菱几步跑到了病床边，圆圆的一张脸已经被泪水布满。
“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呢？”
本来这几天他们已经欢欢喜喜地准备接赵慕冉出院了，可是突然这么一下就把所有的喜悦打击得一点不剩。
从天堂到地狱，原来是这种感觉。
脸颊上突然覆上了一双冰凉的手，赵淮菱看着赵慕冉强撑着坐起来，让人心疼的病容上却挂着淡笑，“因为怕你哭啊。”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把靳姐夫赶走的吗？”
赵慕冉收回了手，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赵淮菱知道，她猜对了。
一想到这几天以来，赵慕冉一个人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绝望又无助的感觉，想想都让人心悸。赵淮菱的哭声又大了起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知道了，这辈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心里“咯噔”一声，赵慕冉敛起了眉。她不是没有想过，当她离开人世，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当靳洺明了一切的时候，自己留给他的，除了那些泛黄的记忆，就只剩了一座墓碑。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样？会恨她？会怨她？还是会忘了她？
只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所承受的心痛都会成倍地击在他心上，直到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击成齑粉。
可是……如果他不知道呢？如果她能够瞒过所有人，可能结果就会不一样。
“你别告诉他。”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只要他不知道，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赵淮菱在她面前答应得好好的，可一离开医院她就直接奔着LT去了。她知道靳洺这几天都在拼命用工作麻痹自己，本来这些情报是为了赵慕冉出院以后撮合他们两个用的，但现在看来，它的意义已经大太多了。
她清楚赵慕冉的固执，这件事如果没有人开口，她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即使她愿意，赵淮菱也不愿意。
从小到大，她都很听姐姐的话，从没有做过惹她生气的事，这一次，就让她任性一次吧。也替她任性一次。
于是，在赵慕冉第二天睁开眼睛却看到靳洺的时候，她真的生气了。
“你是不是傻？”
“赵慕冉，认识你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本事这么大。”
赵淮菱不在，赵慕冉肚子里的气还没有撒出来就被靳洺的两句话给堵了回去。
眼眶泛了酸，这几天独自承受的艰难和无处言说的委屈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像决堤的洪水翻涌出来。
下一秒，她被揽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耳边的声音颤抖着，轻轻的声音却直直地砸进心底，“你的肩膀这么瘦弱，可为什么想扛下的却那么多……”
视线被泪水模糊，赵慕冉缓缓搂住了这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唤出了那个在心里千回百转的名字：“靳洺……”
紧紧地抱着她，抱着他最心爱的女孩，靳洺却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那种透骨的无力。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抽离，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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