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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出不得结界,了无却并不在此之列,他这一落,非得落到海上被万顷碧波吞没不可。
魔还想吸食了无的血脉法力来突破结界,自然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当即不假思索地降下身子,疾冲而上,将了无一把抄在怀里。
了无身材也算高大,被李梦华这身子揽在怀里,说不出的诡异。魔浑然不觉,只是笑,“大师你看,躲了这么半晌,却还不得让美人来救你这英雄?哦,我知道了,大师想来就等着这一刻呢?”
“上当了!”了无却忽地勾唇一笑,双手翻飞,又结了一个印法。
“你!”魔直觉不好,想将他推开。
可那时已经迟了。只见了无双掌只见陡然生出两个金光万丈的“卍”字来,飞旋开来,越长越大,却又朝着魔所占据的李梦华的身躯倒回。
“啊!”李梦华一声撕心裂肺地痛呼。
两个“卍”字虽不是实体,却是魔最惧怕的佛光所化,宛如利刃一般,自李梦华肩胛之处毫不留情地削过,一霎便将她背后的一对金翅割裂开来。没了金翅的李梦华抱着了无迅速下坠,那一双金翅却仍旧停留在空中,凌空闪动,似乎想借机逃窜。
了无挣开李梦华的怀抱,右手在袈裟扣上一摘,整件锦斓袈裟便被他解了下来,随风一抖,忽地铺天盖地,将那一卷金翅包裹其中。
“你倒真下得去手!”袈裟越收越紧,金翅在其中不断挣扎,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其中尖啸着,“就不怕你的小公主就此摔个粉身碎骨?”
了无并不理他,口中念念有词,袈裟终于束了口,落在地上,任里头的东西怎么用力也挣不破。
李梦华先前升得太高,便是就此随意落下也受不住。了无手上不停,在空中划出几个符号,海上忽然有金莲次第绽开,向山崖倾倒。华盖一般的莲花层层叠叠,将李梦华稳稳接住。
舒了一口气,了无也落在一朵莲台上,慢慢靠了过去,向着慢慢撑身坐起的李梦华低声问:“公主殿下……没事吧?”
一双妙目有些迷离,显然是刚刚清醒过来,只是李梦华下意识便往自己的肩背处摸去,待摸到一手血迹之时,陡然变了脸色,“好得很!了无大师,你当真与我这般过不去么?”
“公主受了重伤,莫要擅动!”了无见她想站起身来,急切地喝止。
“你知不知那些魂魄并不能离我太久,否则便魂飞魄散了!”李梦华瞪着他,眼底血丝弥漫。
了无便苦笑,“敢问公主背着他们,又当如何呢?便是吞噬了贫僧,有了突破结界的法力,公主便觉得能渡海、能让大家转生了?”
“你……”
了无第一次打断她的话,“公主殿下,贫僧知道你总是将族人放在心尖上那个任何人也不能逾越的位置,只是你为了族人,却也能否问一问将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作何想?你想背负所有,只是就这么一双稚嫩肩头,又能背负多少?贫僧当年承诺……先帝,要去西天求取真经渡化苦厄,便绝不会食言。”
李梦华定定看了他许久,“大师有何妙计?”
“这锦斓袈裟乃是佛陀所赐,可缚妖魔。”了无淡声说道。
李梦华怒道:“你想将他们当魔一般除掉?了无,入魔的是我,杀了丹雀的也是我,你冲着我来,与他们何干!”
了无垂眼,“贫僧曾说会向公主殿下一般爱戴子民,并非谎话。公主殿下,你我自幼相识,如今已是半生,为何总不信我?锦斓袈裟可缚魔,却不缚人魂,一旦大家的魂魄离岛,便可尽数穿出,自行去轮回转世。”
李梦华噎了噎,不自觉低声,“离岛?说得容易,我们尝试了那么些年,若是能离岛,早就走了,何须今日?”
了无盘膝,仍是结跏趺坐,双手皆呈施无畏印,身周有金芒泛起,“公主忘了,贫僧可来去自如。若是带着贫僧的气息,无论是结界还是朱火岛,都会将魂体认作贫僧。”
李梦华还想说什么,了无却自顾自念诵起经文。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多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利
娑婆诃
每念诵一句,锦斓袈裟所在的上空便会升起一个金色的光点,虽然光芒微弱,却坚定闪烁着。光点越来越多,铺满整个悬崖上空还不算,一个个渐次排好,向四周流散开,一直延伸至宫城上方,恍若银河坠落人间。
了无诵往生咒的声音越发微弱,面色也越来越白。李梦华惊疑不定,直至他的七窍之中慢慢浸出血色,才大惊失色,“你在做什么!”
诵经声未停,了无并未理会。
只是李梦华见他眼鼻口耳中流出的血越来越多,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便知他如今此法定是对自己有不可逆转的损伤,又不敢上前打断,只能连声呵斥,“你到底想做什么?停下,快停下!”
了无身后的金芒暗了下去,直到终于喷出一口污血,才慢慢睁开眼,却也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一身狼狈,只是笑,“人的气息,全在自己的魂魄上。有了这些,大家都可以畅通无阻地穿出结界了。”
“你不要命了?”李梦华又惊又怒。
“公主请看。”了无仰起头,李梦华也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头顶的“星河”缓缓开始流动,由为首的那个带着,向着海面上移动。游过悬崖顶端之时,但听轻轻一声嗡鸣,结界显现出淡蓝的光晕,李梦华不由得神色一紧。只是魂魄梦却并没被这结界所阻,轻飘飘地穿了过去,向着海之彼岸继续前行。
这是他们族人数百年来的梦想——离开这神佛不佑的地方,无忧无虑堂堂正正地在神州华夏生活下去。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便在今日实现了,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的。
剩下的族人与神州华夏相比不过只能算是个零头,可也能以万计。目送数万族人离开他们盘桓千年的地方从而回归先祖的故土,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仅剩的两人便这样静静地看着,恍惚觉得自己都已然凝结成石像。
直到最后一个魂魄离开,李梦华才怅然若失地回过神,只觉一阵眼热,情绪不能自已,望向了无之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却没想到了无也在看她,面上的微笑平和而坚定,“公主殿下,请吧。”
“什么?”李梦华愕然。
“贫僧修为有限,只能渡魂体破界而出,少不得要委屈公主了。”了无温声解释着,“魂魄无知无觉,只怕过一阵再说便听不见了,少不得要请公主记下,待见到地藏王菩萨,劳祂转告佛陀——魔已伏诛,锦斓袈裟可随时来收。”
看着他一派坦然的神情,李梦华却觉出不对来,防备地问:“为何你自己不说?”
“……”了无摇了摇头,并不想说话。
李梦华又逼问:“为什么!”
了无知道自己也骗不过她,索性老实道:“魂魄之力便要散尽了,再没机会去见菩萨了。”
“有什么话你自己去说,休想让我替你传!”李梦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了无,“你的佛陀从未佑我,为着祂的大义,甚至让我的族人们险些万劫不复,我才不会给他带消息!”
原知道李梦华就是这么个性子,若不是万不得已,了无并不想告诉她真相。只是事到如今,他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不带……也罢了。只是公主殿下如今并非魂体,也无法离岛。”
“谁说我要离岛了?”李梦华紧咬银牙,“从未出过岛,只是外头的故事我听说过。我入了魔,杀了丹雀,也取了族人的性命,一旦魂魄离岛,必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去。我从不曾受过佛陀一日恩惠,更不想被他随意审判惩治!在朱火岛活了半辈子,便是死我也就死在这儿了!有本事,我的魂魄你便亲自来取,你便自己动手杀了我呀!了无大师,听说佛门禁杀生呢,我却看你究竟能如何来取。”
了无皱了眉,“公主忘了,若不出岛,便会魂飞魄散!”
李梦华斜眼乜他,“散便散了,许多年前便做好了这个准备,不会临到头就怕了的。”
了无只得长叹一声。
什么不肯被佛渡化,什么不稀罕出去看看,不过都是李梦华怕他魂魄消散再无来生的借口,所以她才宁愿自己魂飞魄散。
忽然就想到决定出家前的那个晚上。了无心中与佛陀告罪数遍,方低声问道:“公主这是为了全族的救命恩人,还是为了陈祎?”
“什么?”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李梦华反应大得抑制不住。
了无却忽然没了顾忌,“从小我就知道,你若是身为男儿,定会比父兄更加能干。因为在你这儿,儿女私情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所以那年你会为了族人的安危而安排那些女子让我随意挑。我不怪你,却也委屈。今日再没有旁事来逼你权衡,你只告诉我一句,你怕我魂飞魄散,究竟是因为你怕对不起全族的救命恩人,还是只因为……我是陈祎?”
他一边说着,李梦华眼中便有晶莹的泪珠滴落,一刻也停不下来。想伸手去替她擦拭,终究也抬不起手来。
良久,李梦华终于开口,“陈祎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日日在城上日晒雨淋的苦?若是鸟灵只想取我一人性命,我哪肯让他去受罪?陈祎是我还未拜过堂的夫君,若不是他的血脉可压制鸟灵,我哪肯让别的女人靠近他一步?陈祎从来都呼奴唤婢的,连帝都都未出过,若不是当真撑不下去了,我哪肯放他独自一人跋山涉水去西天求经?陈祎是我……此生挚爱,这次只是用他的性命与我的性命相比,我只想让他来世能平安喜乐。”
“梦华,你可知一缕残魂……也需在地府之中经年累月地将养,方能等到再次入世的机会。”陈祎摇了摇头,忽而放弃一般,终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意。
李梦华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看着他的眼神颇有些防备的意味,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陈祎却越笑越畅快,“你说你入魔、杀族、灭灵,是要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然此举情有可原,地藏菩萨并非不懂变通。在十八层地狱思过反省数百年,便是只剩一星半点的残魂也该养好了。”
“你……什么意思?”李梦华的眼眶越来越红。
陈祎又解释道:“魂魄之力本是可以恢复的,朱火岛万灵隔绝,虽说是慢些,可恢复一点点也不过几日。只需一点点,我便能将你的魂魄安然带离此处。”
李梦华双眼圆睁,不自觉撑起身子,想往陈祎那边靠过去。
陈祎也终于抬起双臂,缓缓张开,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同时低声开口——
梦华,我不渡你,我只愿与你,一同下地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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