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梦里看见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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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再去吃过家餐馆的那个镇，而是沿湖西侧的森林公路向北行驶两小时车程到另一个叫伊拉罗普提的小镇。Ｚ每到工作间歇便带他门兜风。他们和当地人攀谈的过程中了解到几年前镇曾试图打着一百公里外的湖光风景的旗号开拓旅游业，计划至今搁浅，一个大城市来的开发商因此破产，听说那中止的开发最终只留了湖边一栋样板楼，大概已经拆除了。小镇衰败不堪、人稀疏，饭倒是比南边那个好些。

尼尔从中拿一个指尖陀螺把玩着，问他是不是衷于逛蚤市场，Ｚ说我不知你喜什么。

尼尔知他指的是工作，问他是否已经收到中间人的信息，Ｚ拿照片给他看。相片用回形针和A4打印纸夹在一起，目标是一个在慈善基金会工作的女人。尼尔没说什么。

工作员说仅向观展者售，他为此多掏了一张展览的票钱。尼尔从纸盒中一张牌，红桃Ｋ，画家将红心画成了心脏的形状，心脏正中着一钉，四周渗血。

“我不知，也许只是生在了错误的地和错误的家里。”

他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右脚踝，肤因时间着镣铐而凹陷，化学质引导他再次走熟悉的梦境，他仰看见燃烧的别墅，映在湖面的火光绽放血红朵，空气香甜微焦。他醒来后去厨房烟，摸着粘在槽方的小塑料袋，又缩回手。把万圣节收获藏在床、等待合适的日到来时一次吞全糖果的孩也这样。尼尔小时候不必藏起糖果，有一年万圣节过后他在园里挖了个坑，把糖果放去，蹲在一旁等待蚂蚁爬陷阱。他往那密密麻麻积聚着蚁虫的坑里浇了开。

他在失眠的凌晨也觉心脏里扎着一颗钉。

Ｚ问他喜不喜自己带回来的礼，尼尔吻在他上作为回答。Ｚ把他揽怀里：“我最近还要去一趟。”

Ｚ在活前会给他展示目标的份信息，大多是中年商人，男女都有。尼尔曾在这些人中生活过，这些人没有严格的好坏之分，但存银行的绿钞票背后总沾着汗或血。尼尔撇开这个念，转而想到Ｚ所说的搬离此需要的那笔钱，一定是很大的数目。

可能是想为这个笑话增，Ｚ一次回来时捎了个用的剃推。

步夏季，Ｚ尚未显离开湖边小屋的意愿。他说湖光山景和清新的空气对尼尔的失眠更有好。Ｚ的手机会突然响起，不分时刻将Ｚ带离。尼尔想，从中间人那里收到信息应该是简单的接，中间人发来目标信息和价格，问Ｚ是否同意接活，Ｚ说是或否。Ｚ却在手机响起时走书房关上门，和中间人嘀嘀咕咕。Ｚ称呼中间人为凯，他说那是个昵称或假名。有时Ｚ离开得太匆忙，来不及留给尼尔安眠药。他走后尼尔从床垫取纸巾包裹的药粉，像瘾君着最后的财产换来的海洛因那样小心翼翼用尖卷起一撮，躺在床上蜷缩起。

Ｚ总能和遇到的人打成一片。尼尔在当地人目光落到自己和Ｚ脸上时稍稍偏过，Ｚ笑他不必草木皆兵，刮掉胡须就没人能认他，加上尼尔留蓄至今已经可以扎成小鬏的发，扮成四海漂泊的公路旅行者不难。

Ｚ不明白他的意思。尼尔说：“他很年轻，差不多和你一样大。”

七月将近中旬，湖对面的别墅可能在某晚亮起灯光。尼尔问Ｚ何时离开，Ｚ说再等一等。Ｚ在凌晨回来，袋里装着一次目标的照片。尼尔看着相纸中那肤晒成棕的年轻人，费力思考熟悉何而来，从他脑海中那个许久未打开的屉一个标着姓名和图像的文件夹，他把文件夹回去，给屉上了锁。他了烟，扫过Ｚ手中的打印纸，问Z这个年轻人犯了什么错。

尼尔用刀背把药轧成粉末，包在纸巾里，Ｚ离开的夜晚舀一就喝。他不清楚碾碎药是否也会粉碎它的作用，他依然失眠。多数梦境在醒来后就变得模糊，不过他记得有个梦里他掏空了别墅酒窖，将酒洒满地板，理员站在一旁摇晃着空瓶叹息，却没有阻止他划燃火柴。

Ｚ离开前说自己担心尼尔服药过量，拿走了药瓶，只留三粒，他不确定自己何时回来，不过他会尽快完活儿。他回来时依旧给尼尔带了些礼，一盒零碎分别用薄棉纸包裹，容五八门，包从石英手表到到吉普赛人用动骨雕刻的汤匙。

睡前Ｚ倒安眠药给他，不厌其烦地叮嘱：“只能吃一片。”

Ｚ和当地人赌桌球，往往玩到凌晨才尽兴。尼尔猜测他接来会搬去城市，那里更加危险，却遍布着他可能的猎。

Ｚ外工作变得频繁。他离开时尼尔每早移铁链，去湖上划船。他尝试过划到湖另一端，因力不支放弃了。小船在湖心漂浮一会便掉离开。距离隔得很远，别墅理员看不清尼尔的脸，但记得最近经常有个男人在湖上泛舟，开始遥遥对他挥手致意。尼尔举起手晃晃作为回应。理员每周来别墅两次打扫通风，上午十左右到达，傍晚离开。尼尔想也许他会偷喝一酒窖里的酒。过去他母亲开完派对后，理员捡来前夜剩的酒瓶倒扣着竖在自己的壶上方：“一滴酒也是酒。”尼尔蹲在他旁观看，被各酒混杂的气味激得连连打嚏，他问理员那味会不会太恶心，理员耸耸肩：“生活就是这样。”

伊拉罗普提唯一的娱乐场所是白天作餐馆营业的酒吧，人们赌桌球和扑克，顾客多是摸年轻女招待的中老年男。女招待无事时望着泛黄、被酒鬼撕破了半角的纽约城海报发呆，脸上浮现白日梦般的神。尼尔想自己和Ｚ两个外地人一定给她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梦想素材，她总是盯着Ｚ看，黏在桌边不肯离开，借着生意清冷的机会询问Ｚ有关大城市的更多事。有一次她凑近Ｚ耳边抱怨：“那个老开我玩笑的秃佬就是警，他要是想整治整治这个粪坑最好先把自己关牢。桑德斯家的人都是狗娘养的。唔，你们会在附近逗留多久，有固定的电话号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