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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爆发水患,河水冲毁房屋农田,百姓流离失所,庄稼也被毁得不成样子,今年的收成是决计不用想了,没了收成,许多靠务农维生的百姓就像断了根的树,只剩下在风雨里飘摇了,
大量流民涌入周边没被洪水殃及的城镇,没了去处就只能在街道上当叫花子,刚经历了天灾,好心的人同情他们也会给些吃食和钱财,可流民数量众多,这世上好心的人又实在太少,再说这年头谁活在世上都不容易,即使真有那份心也没那份力,很多流民衣不蔽体地躺在街上活生生地被饿死,
容县内一家秦楼楚馆旁的一条小巷子内,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娃娃刚在母亲怀里咽了气,在咽气之前他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两颊凹陷,眼眶里只剩下皱巴巴的眼皮覆盖在陷落的眼珠上,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向自己的娘亲,可直到他没了气息,也还是没叫出一声“娘”,
母亲抱着自己渐渐变凉的孩子坐在黑暗的角落里,瘦骨嶙峋的手抚摸着同样瘦到只剩下一层皮的小脸,她不可控制地全身痉挛,嘴里只能发出“啊……啊啊!”嘶哑到近乎无声的惨叫,她想为孩子好好地哭一哭,可干涸的眼眶中没有一滴泪,
她实在是饿极了,只剩下心在滴血……
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一些细响,几双如豺狼般不怀好意的目光逐渐靠近,紧紧盯着母亲怀中刚刚咽了气的娃娃,
几个同样骨瘦嶙峋,衣衫褴褛的男子一窝蜂冲上前拼命抢夺母亲手里的孩子,母亲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护住自己的孩子,不要命似的挣扎也没能挡住那几双罪恶的利爪,
这位母亲恐惧地近乎昏厥,他们要将自己的孩子夺取吃掉,这几日里,流民里一旦有人咽了气,就会被别人抢去分食,
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大多数人还因为残留着人性下不去手,可到底扛不住饥饿的折磨,分食尸体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看着那些将死之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绿光,自己亲戚下不去手,就和别人交换着吃,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熬不过心里那关,宁可被活活饿死,也不愿意去碰那些尸体,
母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夺走,愤恨令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还不是一具尸体,她用尽全身力气冲那几人嘶哑地喊道:
“放下我的孩子,吃我!吃我!”
那几个人一顿,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几眼,此刻他们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还是活的……他们贪婪地看着女人颈侧瘦到突起的青筋,眼神仿佛能够洞穿皮rou狠狠地吮吸里面依然在流动地鲜血,
然而此时,对比一旁暗巷内发生的一切,秦楼楚馆内的达官贵人们正在享受温香软玉地伺候,他们望着怀中的佳人笑得开怀,朱门酒rou臭,路有冻死骨,这些尸位素餐的蠹虫也许也怀过报效国家的心思,只不过这世道如此,如果不被同化和改变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聪明人都会选择前者,
朝廷收到水患的消息其实距灾情发生已过了月余,一开始是地方官瞒报,谎称只是个小水患,并没有发生多大的伤亡,当地的官员也早已安排妥当那些受牵连的百姓,又多番上下打点,大家一环扣一环,各自都收了对方的好处,将这件事给死死瞒下了,
因为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此事,一番查证下来,必定会发现新修的堤坝有问题,当初地方官员和朝廷派来兴修水利的官员为了捞油水,就在堤坝的建造上动了手脚,本以为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却没想到导致了这么严重的灾情,
今年和往年的雨水其实差不多,可偏偏就是今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水患,任傻子去想,也会猜到其中的猫腻,
可是皇帝到底还是知晓了此事,一位从江南进货回来的富商,在回程的途中,见路边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富商心地好,就将人给救了,等女子清醒过来,一问才知道,原来她竟是水患的流民,官府派兵镇压他们,不让他们将这个消息带到京城天子脚下,皇上耳朵里,自己就算是逃了出来,也还是被饿晕在了路边,
富商却也没嫌弃女子是个麻烦,将来给自己惹祸上身,他将女子带到京城,女子却为了不拖累他,硬是在京郊便下了马车,女子进京后,便直奔开封府敲登闻鼓,站在府衙门口当众声泪俱下地痛诉着江南水患发生的一切,她朝着皇城的方向不断地磕头,嘴里大声地喊着:
“皇上,求您开恩,救救江南的百姓吧!再不救,可真就全都饿死了!皇上,求您开开恩吧!”
事情闹得这般大,赵承想不知道都难,他急召官员们入宫议事,脸黑得如同过第一般,大家商量来商量去,还是决定先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可这事没个人看着底下那些捞惯了的肯定又要做手脚,说出这事的时候,赵承是一点面子也没给这帮官员留,他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朕知道官员当中平日里没几个手脚干净的,只要不太过分,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含糊过去算了,可这次,那帮不长脑子的废物竟敢给朕闹出这么大的事!朕要是再忍,怕是这皇位都要被那帮蠹虫给贪了去了!”
这话表面上听着是在说那些涉事的官员,可谁都听得明白,皇上就是特意说给他们听的,偌大的朝廷,也没几个手里是一干二净的,只是数量多少问题,大家都心虚着,一连声地对皇帝说着不敢,
说到赈灾的人选,如今的提举常平司已经年迈,近日正和皇帝说着告老还乡的事,年事已高实在不适合远行去江南,若是从其他官员中临时任命,大家又争论个不休,一屋子人议了大半天,也没给议出个结果来,
第二日早朝,皇帝刚坐下,就向大臣宣布了他昨晚的决议,他决定临时任命宋倚楼为安抚使,前往江南统管赈灾事宜,
皇帝话一出,立刻就有官员跳出来反对,说宋倚楼是翰林院的人,而赈灾是户部的事,怎么能由他来承担,再加上宋倚楼是翰林学士,一离了京,皇帝身边少了重要的臂膀,耽误了国家大事可就不好了,
赵承一听,心里顿时来了气,
“难道江南的灾情,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不是国家大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身为一国之君,抛下朕的子民,坐在这庙堂之上安安稳稳地处理卿口中所言的国家大事,难道就是一个明君作为吗!”
那位出言反驳的官员被皇帝的话吓了一跳,忙跪下来磕头求饶,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不敢再提出异议,皇帝一意孤行,众官员也没有办法。
早朝结束后,皇帝命人将宋倚楼叫到书房,宋倚楼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皇帝开口道:
“朕命你去赈灾,你心里可有不乐意?”
宋倚楼也没有含糊,
“皇上圣旨已下,若我说不愿意,岂不是将我自己至于不义之地,”
皇帝心里头震惊,眼前这位地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况且……这是为了百姓,我自然是愿意的,多谢陛下信任!”
皇帝看着眼前的宋倚楼心中不由得沉思,为官这么多年,宋倚楼变化很大,她比初入官场时圆滑世故得多,深谙官场混迹之道,可自己看着她走到如今,他总觉得,宋倚楼还是原来那个宋倚楼,她身上的很多感觉都维持着原样,始终没有被官场的污秽所浸染,
这次赈灾的事,在朝廷众官员中,除了宋倚楼他也实在拿不准主意叫别人去,在心里他还是最愿意相信宋倚楼的,宋倚楼的处事作风也确实值得令他相信,
不过,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其实还存了一个私心,他想要验一验那位是否真的愿意为了宋倚楼心甘情愿地抛弃他心里的佛祖。
三日后,宋倚楼便要出发启程去江南,在启程之前却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宋倚楼看着眼前背着行囊的章安,心里头竟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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