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1(1/1)

陆镇庭面上也不见失落之色,收回手,扬颈喝了口酒,旋即关了窗子。

“殿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秋渚急忙上前牵过李之晏,“真教婢子好找!”

“对不起,秋渚姑姑。”李之晏由侍女牵着离开,拐过廊弯处回头望了眼那扇窗,已经关紧了。

53:05

第七十一章解镣

“臣顾岸,参见陛下。”

“平身。”李陟淡淡看向甲胄未卸、面色愠怒的顾岸,方才何安又来报,便知他大抵已知晓京中发生之事,“顾岸,你好大胆子,未得朕谕便敢擅请郎中到大理寺重狱。”

顾岸偏头嗤笑一声,连北境也没能磨锉掉的锋芒混账气乍然顿显,“臣知道此事必非由陛下揭开,但此事于您终究利大过弊,要您放人确然强您所难。可臣不管事,大理寺狱押着故灯,臣也拿不出您要的东西来,且旧案翻后,大理寺也没道理囚着人不放。臣大不了咬牙狠心干熬过这一阵,陛下可等不了。”

“顾岸,你是在威逼朕吗?”李陟眉目微沉,天子威压雏成。

“臣不敢。”

他有何不敢。

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案重翻是为新帝掀开一道厉行改治的口子,更能为新帝培养一批自己的肱骨之士。

陆镇柔这个情面其实卖得不错,正合新帝的心意,但也易激化新帝与平西侯的矛盾。

一来,章帅信重陆镇庭,北境那边也不会答应,故而陆镇庭暂动不得。陆镇庭不倒,陆家早晚会有复起之势。二来,罗太后乃扶持新帝继位的一大助力,新帝必须提防再出一门乾纲独断、只手遮天的外戚。三来,平西侯府终归是开国四武侯世家中仅存的独秀,虽势不如前,但暂扳不倒,便不能彻底与顾岸撕破脸。四来,新帝若也意在扶持贺家,便少不得借故灯、赵裕的力。

顾岸此番冒夜闯入宫中,便是铁了心要将人带走。

“你确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李陟沉声道,“改日到永华殿去给皇后磕个头,拜谢她弥留之际还不忘替你求道留命的恩旨。”

阿姐。

顾岸心底呵笑一声,若他真想取他性命,罗展颜即便叩跪三日也拦不住。但他明面未作声,匆匆一拜,一声谢恩未道,而后便转身出了信章殿。

“大理寺那边可有情况?”陆镇柔倚在美人靠上轻摇团扇,低声问。

陆瑜道:“回娘娘,近来宫中风声紧,消息难传进来,暂不知晓,只是……听说方才,平西侯顾岸入宫往信章殿去了,临走时还不顾宫门已落钥,剑都架在侍卫脖子上了,幸得信章殿内侍追上去传口谕,才让侍卫放了行。”

顾岸此时入宫面见新帝……

陆镇柔心头咯噔一声,顿觉一股不详预兆浓笼五内。

她借罗太后揭开此事,是为卖新帝情面,但其实她已经落于下风了,如若新帝径自弃她这一子也无伤大雅。

她原想在大理寺狱中解决故灯,如此一来,也使顾岸无意留京,新帝正可将他再派回北境。终归顾岸才是章明都的徒弟,他承其衣钵,任谁也无话可说。届时陆镇庭更能顺理成章地留在上京。

而顾岸一旦带走故灯,此事便将成定局。

“不成。”陆镇柔立时起身,慌声道,“你即刻派人拦住顾岸,不能让他带走故灯……让楚中,或是谁皆可,快去!”

陆瑜先前胆敢明目张胆地监视陆镇柔,甚至往陆家传递消息,是因为陆文钧为依仗,可以压制陆镇柔。而今陆文钧下狱,她一条命全指望陆镇柔,自不敢怠慢,听了吩咐连忙下去派人。

可如今能派谁去?楚中原是银台通政使,即便没有革职查办也轮不到他办此事,合应找位武将,但如今章明都坐镇,极少武臣敢在此时明帮陆皇后。

倒是有一位,只是不知他秉性如何,万一弄巧成拙……陆瑜低叹,也只得让他试试。

仆役来报顾岸只身欲闯大理寺,吓得何安慌忙下了妾室的暖榻,连滚带爬地整饬衣冠直奔大理寺,于重狱门口正见几名狱卒千恭万敬地哄着顾岸止了步。

何安实在不愿与这个混不吝打交道,无奈此下迎面撞见,硬着头皮上前笑呵呵道:“下官见过平西侯。这更深露重的,侯爷怎么劳驾到这腌臜地方来了,不如与——”

“何安,省省你的嘴皮子功夫。”顾岸仗着昂藏身长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扣着湛卢剑鞘的拇指不时微动,出鞘声响也令何安胆战心惊。

“本侯得了陛下口谕,来将我的人带走,你的意思是要阻拦?”

“下官不不不不敢——”

“是要一拦。”

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顾岸不耐地回眼一瞥,却见是位熟人。

当年因为一位小倌儿与他老子闹翻天、吵着休妻甚至孤身偷摸离京的郭二公子郭溢轩。

还真是巧了。顾岸神色未变,“郭溢轩,没随你老子一同下狱?”

殿前司下辖的城防军统领郭晖然受陆文钧指使围攻信章殿,犯谋逆之罪,已被押入重狱。当年郭溢轩因小倌儿之事闹分家,郭晖然一气之下将他名字在族谱上抹了,郭溢轩竟因此免遭一劫。

而这位郭公子兴许缓过劲儿来,想明白当初自己与清河世子李陵起冲突是教人利用,左昶又是顾岸一手提拔上来的。他巧得在城防军中谋了份小差事,得了陆皇后的吩咐,自然要刁难一番顾岸。

“此事与侯爷无关,不劳您费心了。”郭溢轩颇去了几分浮躁,但话里话外仍透着官宦子弟没心没肺的单纯气,“我今奉城防军之责巡防,见大理寺中人声喧嚷才来一观。平西侯,您说得了陛下口谕,但毕竟在场之人无人知晓,不敢轻放您入重狱。您与其在此浪费口舌,倒不如明儿求了陛下手谕,再来同——”

“郭溢轩,我告诉你,我今儿赶着带人走,没工夫与你耽搁。”顾岸到话音渐见Yin冷,湛卢的剑锋已横在郭溢轩的细瘦脖颈之上。“重狱门口不怕溅血,你趁早滚,告诉让你来的人,也掂量好自己的命有多硬。”

郭溢轩也算是上京城这辈年轻公子哥儿里出挑的一霸,可惜他遇着平西侯顾泊安,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三言两语的好话说不完便横剑架颈,骇得脸色白了两分。

顾岸只觉自北境奉诏归京而始便心气不顺,一桩桩烂事堵在他心口闷得难受。赶巧郭溢轩撞他火气头上,没真见血已算是他脾气收敛了许多。

沈郎中早些时候亲自到狱中看诊,故灯发着低热,迷蒙地抬眼一瞥,便心知顾岸大抵已快到信章殿,他总算熬出头了,有幸留得条命在。

只是手脚腕骨上重镣箍住的皮rou被磨得青紫红肿,伤口边缘泛着白,万一留了疤,顾岸必定急红眼。

而且他的红绳在入狱前被一并扒了下去,不知被丢到何处。

低热与风寒间杂抨撞故灯的思绪,昏沉间,故灯蜷在堆满chao草的角落里,恍惚以为看见了顾岸。

他张了张口,干哑的喉咙却没能发出声,复沉沉地晕睡过去。

身在北境时,顾岸枕着冰凉的湛卢与大夏龙雀,怀想过无数遍他会与故灯如何再见,在侯府,或是别庄,如两年前一般的一个风雪夜里,他立在昏烛下,拥着灯火照不暖的清冷寡淡,却独将回甘留给他一人。

可万万没想过是在大理寺的重狱里。

及肩长的深棕长发披散着,额前几缕遮住浅蹙眉眼,脸色泛着不正常的chao红,薄唇苍白干裂,起伏胸口衬着急促的呼吸。

单薄的囚衣尚算干净,只是手脚腕处的重镣里皆裹了层薄棉布,那布想必喝了不少血,泛着一片黏重shi红。

“还不快、快给侯爷开门!”何安忙指着两名守门的狱卒喝道。

狱卒慌忙上前开了牢门铜锁,顾岸推门入内蹲身,颤着手去握故灯腕上冰凉的重镣,另一手向后朝狱卒伸着。

一名狱卒登时会意,迅速解下腰间的铜匙递到平西侯掌心里。

顾岸敛着呼吸不敢大声喘气,小心翼翼地解开镣铐,摘下时牵扯到铁与皮rou之间的薄布,布又带起些黏连的血rou,故灯饶是在昏迷间也不由得疼得蹙紧眉峰。

“小舟。”顾岸低头附在他耳边低语,话里却含了三分颤栗与难忍。“我带你回家。”

53:08

第七十二章沐浴

“顾岸!你岂敢私闯重狱!皇后懿旨,此人涉兰台与孟家旧案,身份可疑,无诏不得——”

顾岸注视匆匆追跟进来的郭溢轩的目光似乎含着些戏谑的笑意,在他提及“皇后”二字眉目顿沉,起身一脚将人踹得踉跄退后,随即发力踩着他的胸口,将他死死抵在栅门之上。

郭溢轩被踩得喘不上气,扒着顾岸的皂靴求得两分呼吸,“你!——放开我……”

“罗皇后已逝,本朝无后,何来懿旨。”顾岸缓缓收脚,看向何安,“此人不敬新帝与皇后,即刻拿下关押。”

眼里的警告意味,何安看得一清二楚,半刻不敢耽搁,忙摆手示意狱卒将郭溢轩拖下去,而后揣着手上前惴惴道:“侯爷,案子到底没审完,崇岭大人的确与赵裕有过来往,只怕一时片刻暂难回去。这位……呃,这位公子来时之物皆完整留存——尽在这儿了。”

顾岸一手扶着故灯嶙峋的后背,一手环过膝弯将人一把捞抱起来,闻言扫了眼狱卒躬身端着托盘里的衣物,抬起垫在故灯膝弯下的手翻了翻,在衣服夹层里找到了那根细小红绳。

“其余的烧了,去去晦气。”顾岸嫌恶地瞥过目光,抱着人阔步往外走。

何安颠颠儿地跟上,“马车已套好了,侯爷慢走——”

“三日之内,”顾岸忽地回头声色冷硬,“朝廷在我府上抓了几个人,便给我放回去几个人,少一个侯爷亲自撸了你这身官服。”

“诶,案子查完岂有不放人之理,哪儿用侯爷嘱咐,这是自然。”何安不住地作揖赔笑,待马车扬起的飞尘远远渐消在夜色里,方敛笑抹了把冷汗。

“这个平西侯,不怪陛下防他,冲这脾性,也不是个能留在庙堂的人。”

身后狱卒忙垂首佯装听不见,免得惹祸上身。

何安轻踢一脚狱卒的小腿,呵道:“还不快去准备准备,天一亮便放人!省得我这大理寺天天遭瘟!”

别庄太远,顾岸就近带人回了侯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