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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一直到很多年后才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现在,他正在弟弟家门口,两只手拎满了礼物,等着这户人家的主人来给他开门。是的,事到如今,他仍然不想承认自己的弟弟已经住进了别人的家里。
一年前,当他兴高采烈地冲回家里,想给弟弟一个惊喜。结果发现已经人走楼空,浴室里孤零零地只剩下一套牙杯牙刷剃须刀,可怜兮兮地缩在洗漱台角落看他。
他顿时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日月无光。难道扉间被绑架了?还是离家出走了?手忙脚乱给弟弟打了个电话,结果是被斑接起来的。
柱间整整花了半小时,才消化了弟弟已经连人带行李被拐去了别人家这个事实。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敲响了斑的家门。斑围着浴巾擦着头发,一脸不耐烦地开了门:“扉间还睡着呢。”
柱间顿时心里呕出一口血。
斑浑身洋溢着喜悦的泡泡,走路都带着风——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偷偷摸摸,掩人耳目的同居人,担心受怕会有一天被扫地出门,而是光明正大的扉间的男人了!是被扉间认可的!有身份的!一家之主!
柱间看着斑嘚瑟又嚣张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发酸。
趁着扉间还没有醒,斑又有意无意地向柱间炫耀了一下他和扉间的结婚申请书。柱间瞪着妻子那一栏的千手扉间四个字双手颤抖。
“明明扉间他比你高多了!”他委屈地冲着斑大声喊。斑毫不犹豫地回了句:“扉间他没意见!而且也没有高很多!”
就三公分。斑心里愤然地加了一句。柱间顿时哑口无言。
其实结婚申请书的事情,到也没有柱间想象得那么甜蜜。当初刚搬了新家,斑就抽出一张申请表,坚定地要求扉间和他一同填写,来证明彼此的身份。
扉间觉得没什么必要:“又不能真的交上去。”
斑一脸凝重:“但是可以盖章。”我可不想哪天再被某个人质疑身份了。斑心里小声嘀咕。
“那随你。”扉间倒也没什么抵触,既然斑想写,那就让他写吧。然后随手就把自己的印章丢给了斑。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
不过柱间对此一无所知,斑也没有想要提供当日的细节说明。
于是第一次对弟弟新家的拜访,就在浓重的硝烟味下开始了。幸好他弟弟及时醒来,不然柱间保不准自己会不会冲上前去,和这个拐走了自己宝贝弟弟的男人同归于尽。
后来柱间的工作顺利了,生活也很稳定。只是,这和他当初设想好的回国生活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他可以和弟弟一直一起生活在父母给他们留着的那套房子里。是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从未有过想去谈恋爱,去结婚的欲望。即便现在弟弟搬走了,他似乎也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
反倒是下班后,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他只好寂寞地去网上的种菜游戏里打发时间。一到周末,他就兴冲冲地找各种理由去弟弟家里拜访。一开始还需要想点借口什么的,后来干脆连借口都不找了。
我唯一的亲弟弟,当然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柱间理所当然地想。
斑每一次都冷着一张脸,一副恨不得面对跟踪狂报警的表情,但又在扉间的面前,及时换成一张亲切和蔼的笑脸。
柱间觉得自己果然对这个虚伪下流的狡猾商人认可不起来。为什么扉间偏偏喜欢上了这个人呢?无数次的深夜里,柱间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郁郁而眠。
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弟弟只是淡淡一笑:“斑人其实挺好的,我们住一起也没什么矛盾。”技术也还行,就是某方面太热衷了点,扉间默默腹诽。
没什么矛盾就行了吗!柱间心里无声呐喊。这个要求是不是太低了啊!你和哥哥我住也没什么矛盾啊!为什么非要搬走呢?!
然而柱间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咆哮,只能背地里偷偷用哀怨的目光不停地瞟自己的弟弟,以及用暗含尖刀的目光不停地戳拐走弟弟的混蛋。
日子就这样鸡飞狗跳又和谐无比地过去了五十二个周末。柱间的心已经被千锤百炼,现在让斑在他面前亲亲弟弟的侧脸,摸摸弟弟的大腿,搂住弟弟的腰,他都可以做到毫无波澜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不过回家之后还是会狠狠地扎一扎斑的小人,诅咒斑第二天那头长发就掉光,最好掉成一个地中海,让扉间一低头就能看见。
然而愿望总是难以实现的。
柱间等了半天,才等来他弟弟才给他开了门。“扉间早啊,咦,你是不是脸色不大好?”柱间熟门熟路地把带去的甜点礼物放进冰箱,不忘抽空关心一下弟弟的身体。
“没事。”扉间面无表情地回道。他总不能和他哥说,昨晚斑又兴致勃勃地要和他玩新花
样。也不知道斑哪里查来的那么多花样,平日里的工作还累不死他吗?
斑很快从厨房探出头:“柱间先生你来了啊。对了扉间,中午的鱼你想要煎着吃还是做汤?”
“汤吧。”扉间随口选了一个。
柱间心里还在憋气。按理说,斑应该叫他哥哥的,毕竟法律上,他们已经是亲戚。所以那声“柱间先生”,他怎么听怎么难受。不过万一斑真的很诚恳地跟着扉间喊他哥,恐怕他心里会更难受。所以柱间只能闭上嘴把一口血含恨吞下。
“你看看电视,我去冲个澡。”扉间已经不怎么管他哥的活动了。毕竟他哥每周末都准时过来,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家。不过看着斑想抱怨,又不敢抱怨的眼神,似乎还挺有趣的。扉间在浴室里一边脱衣服,一边有些想笑。
柱间换了几个台,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便四处溜达。他看了看光秃秃的书房,书架上一本
书都没有,嫌弃了一下斑的文化水平。
似乎这里没什么人来,连窗户都是紧闭着的。柱间忍不住手痒去开窗。他和他弟弟相反,是特别喜欢通风的那类人。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柜门,裤子被把手勾住了,等他小心地把勾在上面的线头取下,眼睛已经瞥见了躲在柜子角落的画卷。
其实那幅画原本按照扉间的意思,是扔了的。斑在他面前纠结了半天。放老家吧,怕柱间看见觉察到什么,放新家吧,怕扉间偶尔翻到,又回忆起往昔。“你不喜欢就扔了吧。”扉间看着斑一脸为难。
“不。”斑这时候反倒强硬了起来,摆出一副一家之主故作大方的姿态。“你画的,我喜欢,就留书房里吧。”
扉间有些心虚地顿了顿。“随你。”
结果斑回头就把画丢进了书房最下层柜子的角落,并且祈祷扉间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他曾经画过这么一幅画。
柱间看了这幅画看了很久。他觉得自己记得很清楚,这是小时候他和扉间一起照顾那些花草的场景。但又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或许他的心已经看懂了,不然为什么他觉得有种莫名的心痛。
直到扉间推门进来。“怎么在这里?要吃午饭了。”弟弟神情自然地将画从柱间手里抽走。
“扉间”柱间还沉浸在那份没由来的心悸之中。“嗯?”弟弟冲他一笑。“只是随手画的而已。”
之后那天的事情柱间就记不清了。他那天起就一直在想那幅画。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他当然知道那不会仅仅是一幅画。
直到他发现了卧室阳台上挤挤挨挨的盆栽。一盆一盆,连数量和品种,都和他当年和扉间一起种过的一模一样。
唯独少了那盆花。
少了那盆,他曾经牵着弟弟的手,笑着说过的,“属于我们的花”。之后他就一直在做梦。
他梦见了很多,醒来时觉得记不太清,但是总在某个瞬间,那些回忆就突然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来当年,他出国的时候,扉间才十五岁刚上高一,一个人去机场送他。他过了取了机票,背着包就要去过安检。他的弟弟从背后抱住了他。
扉间那时候哭了吗?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不清了。就连弟弟对他说的话,都仿佛被什么人死死锁进了抽屉里,一句话都想不起来。
可是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要走呢。
明明十二岁那年,父母意外去世。他当时就发誓一生都会守护好扉间,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他的身边。当时扉间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哭着对着他点头。“哥哥。我也会守护你。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那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出国。他想要走的研究方向是生物医疗,明明在日本也可以施展伸手。
柱间想了很久才想通。
他十八岁生日的晚上,被一通啤酒灌得烂醉。迷蒙间,弟弟偷偷亲在了他的唇上。他其实意识还在的,但是浑身一动都动不了,只觉得心口发热,浑身热血奔涌。
后来他就有意识地淡忘了这个记忆。他和扉间都出生在保守的小镇,兄弟之间这是绝对的禁忌。他不能在扉间犯错了之后,自己也跟着犯错。
于是在报考大学的时候,他毅然地填写了国外的大学名字。
扉间从来没有对他的决定表示过质疑。他以为扉间已经放下了。每年圣诞节的时候,他都会回国和弟弟团聚,他们之间似乎依旧亲密无间,多年的分别并没有在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上留下裂痕。
然而他现在想起来了。
扉间送他走的时候,是哭着的。追着在他的身后断断续续地问他,能不能不走。能不能,原谅他。
可是他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回头。
后来他去了瑞典,去了美国,去了新西兰,有意无意会接触到一些同性恋群体。同事们偶尔也会暗示地询问他这些方面。他总是耸耸肩:我觉得别人愿意我也管不着。同事们暧昧地朝他笑笑:那你看他们接吻觉得想吐吗?柱间疑惑地问:怎么会?得到的是一阵夸张的大笑。
原来,他才是那个先喜欢上的人。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因为那个吻而激动万分,也不会因为一个吻就害怕到想要逃离。可是他也是那个逃开的人。
一逃就是近万公里的距离,一逃就是近十年的时间。
现在他懂了,只是早就已经迟了。
如果斑不出现,或许他还能够去挽回些什么。
可是如果没有斑,他或许一生都不会觉察自己的心情。
所以他和扉间,注定无法有一个结果。或者说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扉间”柱间夹起一个丸子想放进弟弟的碗里,和弟弟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接触。他依旧每
个周末会来弟弟家里蹭饭,只是心情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嗯?”扉间等着他哥说下一句话。“你现在”
柱间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你现在,还留有当年的感情吗。
你有没有,恨过我。
我还有没有资格,去请求一个守护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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