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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茉莉反问:“懒秋风,你可有手有脚?”
“自然是有的。”
“再多说一句,就不一定有了。”
其实鹤公子能猜到白茉莉要求删掉的那几段写了什么内容。
关于春风三月阁的蔺阁主,关于他未曾注意,经由漆苗大主管提醒的:他愈长大,愈与蔺阁主相仿的模样。蔺阁主和他怕真是亲父子关系,而蔺阁主也当真厌恶、恨透了他。
鹤公子知道了一些事,也不欲多言,打算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
他还想着:虽然白茉莉平日里看起来寡淡无情,但在某一个瞬间——比如当她得知他生来不受待见,他爹恨他入骨的时候——她却能从客话集中删减掉某些内容,抹去事实,无声地给予他关怀和回护。
她自个或许都没有觉察,“她”总是矛盾的。
她把话说漠然,但不曾说绝,便总归是留下了几分余热。她做事随性妄为,不推演深算,事事生死死生,皆有可回转的余地。她对他百般嫌弃,无甚情谊,可在某些瞬间,也给他一种她其实在意他,再努力一下,她马上也要喜欢他了的欢欣和鼓舞。
鹤公子就这般捧着一颗被白茉莉迷得五迷三道的心,眼巴巴地要爬壁安山。
壁安山高,他没有武艺傍身,爬一会儿,歇一歇,还细致地掸去衣衫上沾染的浮土——他得保持住,他务必要光鲜靓丽的见她。
山顶可窥,昂首可见,他本不着急,不过他倒也没想到,除他之外,还会有许多拜访白家的人。
那些江湖人脚踏轻功,片刻功夫就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鹤公子不得不加快步伐,但等他千辛万苦、同样爬到山顶上时,那群人守在江定桥口,面对着茫茫云海,也同他一般,寸步再难行了。
鹤公子刚踏上最后一台石阶,探出个脑袋,瞬间迎来了一干江湖人的灼灼瞩目。
有人曾在三月阁见过鹤公子的模样,有人知晓淮扬地界的鹤公子与白茉莉的纠葛,两厢一合计,他们果断地揪住其中一位当事人,把他推到了崖边上。
悬崖风大,鹤公子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被风卷得摇晃。他努力看向对面,流动的云海隔挡着视线,隐隐绰绰的,只能看出对面确实有一片灰影建筑。
万众期待中,鹤公子试探地喊了一句:“茉莉!”他的声音弱,传没一段儿距离,就被云雾隔断了。
旁边的一位壮硕糙汉催促:“大声点!”
鹤公子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提高了点儿声音:“白茉莉!”不过也没什么效果。
在鹤公子原本的设想里,他和白茉莉的久别重逢,并非是这般随便。
白茉莉擅自把他丢在宿海郡,须得她亲自来找他,温言相劝,好好地道个歉。他假装置之不理,对她冷淡。她也要不羞不恼,亲他哄他一哄,真心地说几句体己话才行。
可只因他等不及,千里追来,他第一步就走错了。
念及此,鹤公子心头突然多了几分恐慌。
他不怕折面子,被人看笑话。他怕现在自个这么凑上前,又会和多年来的经历一般,入不了白茉莉的眼,她不屑一顾。
鹤公子越想越不安,一张俏脸褪去颜色,仿若被狂风吹得煞了白。他敛起表情,下巴尖微昂,端端而立,在旁人看来,就完全成了一副漠然冷冰的矜贵样。
一旁的糙汉等不及,再催上一句。
鹤公子瞥他一眼,他的神色凛了然,有压迫性,就直看得旁人心虚了几分,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糙汉自忖自己是太莽撞了,多说了不该说的话。搓搓手,他不好意思道:“这样吧,我会狮子吼,你有啥想说的跟我说,我帮你喊。”
鹤公子的思绪百折千回,沉yin多时,含糊道:“你就喊声白茉莉,说我来见她了吧。”
糙汉连忙点头,说了句“好嘞”。他双腿一扎,气沉丹田,立马吼道:“今个由诸位见证,鄙人代三月阁鹤公子言,字句皆凭其吩咐。”
周围的众人一阵应和。
糙汉满了意,酝酿了下措辞,道:“白家茉莉,你且听好:三月阁鹤公子不远千里,攀至高峰,不为别的,就想见你一面!”
这话怎么听,怎么说得太过直白。鹤公子不愿意了,扯了他一下:“少胡说。”
糙汉困惑地蹙了一下眉,但紧接着道:“好的好的。”然后扬声补充:“现在想来,往日你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假的,你都是胡说!”
这是哪跟哪,鹤公子急了:“你闭嘴!”
糙汉憋住了气,义愤填膺地吼:“你再说什么我都不听不听,不会听,你闭嘴。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和我一刀两断,把欠下的嫖资还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鹤公子:遭遇人生重大危急!
第49章省省心
合该说狮子吼的威力果真名不虚传,隔了两座山头的距离,漫漫云海,那悲愤的讨钱声音传及白家后院,依然是字句清晰,感情充沛。
即便白南都听得一清二楚,也彻底地听懂了,眉眼弯弯地一阵笑。
不过她笑一笑,悄悄看一眼闭目养神的白伏歌,就不怎么笑得出来了。
与江湖传言的“白豪侠”不符,也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的亲生阿爹就如这白家宅子一般,沉疴旧木,郁郁难舒。他的一头长发已是斑驳半白,半依在床榻,如果不是白茉莉故意闹出些什么动静,他半晌都不会动上一动。
被魔教和武林盟中的一干人等联手追杀,她们不得已把鹤公子留在了宿海郡,在郡外又与蟹目溅分别,多日中再无音无讯。她尝试在沿途留下一点线索,却不想弄巧成拙,反而被东厂的人发现了踪迹。几帮人马一路的围追堵截,直把她们逼回了州朔白家。
白南回想初见时,白茉莉方领她进了院,遥遥地,就先喊上了一声“阿爹!”“阿爹!”“阿爹!”她一路走,一叠声地喊,直至来到了他的面前,得他一声应,她才消停。
白伏歌神色浅薄,微微地笑着。
然而待他看清站在白茉莉身边的人,是同她一般容貌的她时,他微微一愣,明白了什么,眼中的笑意就支撑不住地散开了,更寂寥起来。
白茉莉只作不知,恶人先告状,夸张地嚷嚷:“阿爹救命!我们俩现在被朝廷追杀啦!”凑到病床前,她迫不及待地给白伏歌看她受伤的手臂,“东厂的人好厉害,都怪姐姐,是她惹了大麻烦!”
白南反应不迭:“欸?”为什么突然扯到了她。
白茉莉不欲她阿爹多想,便尝试转移她阿爹的注意力,往她姐姐身上甩锅,一口咬定:“她和东厂有牵扯!害得我受伤!”
“没、没有!”白南笨拙地说不清,忙用西域话再否认一遍:“不是!”
白茉莉搬来药箱,要阿爹给她换药。眼看她阿爹还愣愣的有些出神,她就把绷带塞他的手里,再撒娇地摇一摇他的手。
白伏歌回神,目光渐渐地在白茉莉身上聚起焦,停了停,他看向白南,欲言又止:“你……”他改口:“我手没什么力气,你过来坐,帮我一下。”这话他同样用西域话说的。
白南拘谨地坐在白伏歌的另一侧,给他搭手。
白伏歌语气柔和,又道:“我知道是茉莉闯祸了。”
白南忙点头:“武林盟的事是她从中作乱,惹恼了梅思淼,被追杀。”可她也有撇不清的地方,只好为难地补充,“东厂那批人,确是我的错。”
白伏歌不知想到了什么,怀念道:“果然是怀素的孩子,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吗。”
白南惊讶。
白伏歌笑道:“你娘亲从前就很会闯祸。院子里乱七八糟,都是她在捣腾。一会儿也可以让茉莉带你去藏书阁转转,她在那挖了足有一个月,撅断了一株百年老树。”
白南实在无法想象,在她印象中肩负圣女之责,主掌祭祀的娘亲,会有这么任性的时候。
听着两人用西域话交谈,白茉莉不高兴地“哼”一声:“你们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
白伏歌心里清楚,白茉莉时而的闹腾,其实是在刻意地借此拉近两人间的关系。
但他所有浓烈的感情都好像在怀素身上用尽了,即便怀素离开,也再分不出一些给旁的人。他做不到过多的关心她,他病体难医,对于她这么多年的努力挽留,也并不觉遗憾和愧疚。
于是他把话换成中原话,委婉地说:“如若你们两姐妹愿意,日后可互有个照应。”
白茉莉很喜欢她这个有点笨嘴拙舌的姐姐,应一句:“好。”同时她心中又有种大事将了,万般皆空的落寞,她几乎把这句话当成她阿爹的遗言了。
然而没等父女三人多说会儿话,几乎就在她们回到白家的下一刻,一张暗金色纹路的拜帖紧随而至。
东厂掌印都督·东门煜求见。
白茉莉把话折拉成一个长串,一眼扫过诘屈聱牙的文段,变换成简单的措辞,念给她阿爹和阿姐听,顺便告状说她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东门煜,搞得他三番两次对她下杀手。
白南听罢,默默从腕间褪下一个碧镯。
白茉莉认出这是当初珍宝阁失窃的那个一品碧镯。
白南长出一口气,掌心稍用力,将碧镯震碎成了几段,她模仿着白茉莉方才理直气壮的气势,道:“还给他吧。”
送拜帖的人颇为圆滑,他神情自若,收了布锦包着的东西,还能道一句“叨扰,告辞。”然而待到一转身,他隔着薄布,捏上一捏,脸色不由地僵硬,几乎是恐惧的煞白了。
第二日,没再有拜帖,东门煜亲来拜访。
白家闭门谢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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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东门煜一连来了三日,皆无功而返。待到第四日,他不再来,而是浩浩荡荡来了一批抬贺礼的,为首的小太监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上感念情深,特为东门煜与白豪侠之女赐婚。小太监对着茫茫云海,和云海中那座白宅的朦胧影子,尖嗓喊了一句:“钦此。”
圣旨中并没有提及具体的姓名,只道白家之女。但江湖上人尽皆知,百年白世家传承至今,便只余白茉莉一个“女儿”。一时间轰动,久不见人的壁安山开始迎来络绎不绝的访客,朝堂的,江湖中的,乃至于无关紧要的什么人,都要来凑个热闹,攀探关系。
千丈高崖,江定桥不渡,一干人等就眼巴巴地守在崖边,寻一丝时机。索性时机也不晚,再过了几日,果真来了一位和白茉莉有牵有扯的三月阁鹤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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