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1)

他跪了很长时间,人却如溪边水润透了岩一样一动也不动。

李安然也不再理他了,转身对一边汗如雨下的赵明府道:“这孩子是本案关键,还要劳烦明府给请个nai妈子喂养几天才好。赵明府也是龙兴三年一甲的进士,区区小案,想必手到擒来。”

赵不庸忙不迭称“是”。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想松口气,却又听李安然用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补充道:

“虽然本王有心向佛,却也请赵明府不用掣肘,放手去查,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赵不庸抬起头,恰对到李安然那双弯弯的笑眼。

春寒料峭,他身上穿得衣服还厚实,硬生生让他冷汗浸shi了脊背。

“臣,自然不辱本职。”

李安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脊:“哎呀,今日运道不好,一条鱼都没钓上,改日再请明府到府中一叙,本王亲自给你切鱼脍如何?”

“岂敢岂敢,这不是折煞下臣。”

随着赵不庸一起来的衙役收押了胡僧一行人和几个闹事最凶狠的村夫。

赵不庸辞别了李安然,便往县衙的方向去,倒像是落荒而逃的模样。

李安然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过了一会才又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得人觉得像是闻着花香猝不及防沾了一唇的蜜那般。

“我们去云上寺看看。”

眉眼弯弯的大殿下顿了顿,补充道:

“大张旗鼓地去。”

“让云上寺的师父们都知道,本王来了。”

第2章这凭本事偷渡的路子,还是野了点。……

云上寺是齐县大寺,从前朝开始就香火鼎盛。

但是李安然来到齐县两年,都没有来云上寺上过香。

云上寺的住持是个五十多的老僧,法号惠昙。

时值刚开春,云上寺也刚刚才从“安居”之中开放,开始接受寺外香客来访。

宁王突然前来上香的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幸冬三月的“安居”刚刚解禁,前来云上寺上香的香客并不多,所以他们能腾出足够多的人手招待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

说到这位宁王,倒也算是大周的一个传奇人物了。

这个名字第一次响彻大周是在十一年前,年仅十五岁的圣上长女替父出征淳维,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恶战未可知,只知道当她回来的时候,天京永安的大街小巷垂髫稚童都会拍着手转着圈唱:狻猊铁骑,止戈止兵。替父亲征,边陲永宁。

十五岁的公主一战成名,赐封“忠勇毅公”。

次年出征,又在玉门关大破东胡阿苏勒部Jing锐。

至此,直到六年前东胡灭国,成了大周的瀚海都护府,这位殿下都是在苦寒的胡地同她的将士们为大周开疆拓土。

仔细算来,如今大周北及瀚海,东临渤海,南至交趾,西望西域诸国,竟然有一半是这位殿下打下来的。

两年前剿平回鹘旧部叛乱之后,在外人眼里,武功鼎盛的公主封无可封,才破例得了“宁王”这个封号。

如今,这样杀气腾腾的狠角色,正一身男装在诸多捉刀侍卫的簇拥下,由身披袈裟,态度恭敬的惠昙在边上伺候着,施施然走在云上寺的廊间。

“本王近日晚上总是睡不好,想起年幼时本王那笃信佛法的祖母曾如是教诲‘若是心神不宁,则可念诵佛经’,本王不通梵语,想请几位云上寺的大德往府上住几日,不知师父可有人选推荐给本王?”李安然一边走,一边笑意盈盈地回头询问惠昙。

惠昙听闻,沉默了一会道:“王爷有心向佛,自然是好事。若要说Jing通梵语及诸项经典,鄙寺之中,诸多僧人,却没有一个能越过荣枯上师。”

李安然眉头一跳。

那胡僧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四、五,似乎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模样,她先前以为他是个沙弥或者比丘,没想到他居然是个阿阇梨。

难道真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她瞟了一眼主持,却见他满脸犹豫:“只是……”

“只是荣枯上师最近恰逢自恣,寺中师兄弟对他多有责问,我等还没有下定论……”

李安然问道:“何为‘自恣’?”

惠昙恭敬道:“我等僧众,每逢冬三月、夏三月,便要安居,关闭寺庙,谢绝访客,好专心研读经典,参悟佛法。而后开春,寺中僧人便行‘自恣’,相互询责是否有破戒之举、怠慢之举云云,若有他人提出,则本人不可辩解,一切由僧团大德裁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些时日,荣枯上师从他禅房外的菜地里捡了个孩子,”说到这里,惠昙的脸上露出了羞惭之色,“他便不复坐禅安居,反而下山去给那孩子化缘糊口之物……寺中上下,对此异议颇大。”

李安然自然是听懂了。

她见多了朝堂纷争,自然知道这个“自恣”是个极好的,排除异己、构陷他人的机会。

毕竟朝堂弹劾还许被弹劾的官员申辩一番,这“自恣”居然连自辩都不许。

“本王到是不在乎这些事情,只要真是个通晓经典的阿阇梨便可,”李安然眯起眼,露出了两点小酒窝,“敢问这位荣枯上师现在何处?”

惠昙闻言,僵了一瞬,便如是回答:“早上出门给那婴孩化缘去了,他往往一去一整日,晚斋的时候才会回来。”

李安然用扇子盖住额头,张望了一下天色:“倒也快了,本王既然有意请荣枯法师为本王讲解经典,自然也要拿出勤学好问的态度来……”

男装佳人眼波流转,眉目之间尽是笑意:“本王不如去法师的禅房外头静候他归来,如何?”

惠昙:……

惠昙能说什么呢?

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身边围满了捉刀侍卫,不管宁王殿下想要做什么,哪怕是她现在凶相毕露绑了荣枯上师回府去,惠昙都是没有勇气拿出清规戒律来劝阻的。

毕竟,就算是前朝魏朝、后梁这样大肆尊佛的朝代,也曾出现过公主看某位僧人生的美貌端庄,便偷偷用麻袋装了掠进府中的Yin私事。

他只好带着李安然,走过九曲十八弯的小道,往云上寺最里面的禅房走去。

李安然看着三面环高墙,仅有一条小路连接外头的小禅房,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了计较:“怎么如此偏僻?”

这禅房几乎是在云上寺最里头的位置,禅房前面原本应该是花坛,却被修整成了菜园子。

如今才开春,自然没有种什么庄稼,到是翻好的土块间野薤钻出个嫩芽来,葱葱绿绿甚是喜人。

惠昙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荣枯上师不是本寺出家的僧人,他五年前来云上寺挂单,老僧见他年轻,又因为是西域而来,诸多规矩不同于中土,验看过文牒之后,便收留他在此。又因他年轻俊美,法相端庄,怕对着香客诸多不便,才让他住在最里面的偏僻禅房……”

早些年这里甚至都不是禅房,只是个僻静的小柴房罢了,能有现在这份幽静,都是荣枯一人凭着一双手一双脚,一点点收拾出来的。

文牒少了两页,照理来说是不应收留荣枯留在云上寺的,但是惠昙喜爱这个年轻的阿阇梨能言善辩,恪守戒律,又才华横溢,故而破例收留了他。

李安然故作惊诧:“上师竟然是胡僧么?”

一边的金吾卫们个个面无表情,比那木头人还要像木头。

李安然又道:“这本王可要仔细一些了,可否借上师文牒一看?”

惠昙面露难色,过了一会才道:“老僧去取。”

外来挂单的僧人会把度牒寄存在寺庙之中,而胡僧有戒牒却没有度牒,便把过路文牒寄存在云上寺。

没一会惠昙便取来了荣枯的过路文牒,恭敬地送到了李安然的手上,后者打开这老旧却干净的文牒扫了两眼,便皱起了眉头。

文牒少了两页。

隐去了僧人的出身,但是从剩下的几页来看,他应该是从西凉——也就是现在的大周平西都护府一带——入境大周的。

问题就在这。

从平西都护府入境大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五里一驿,周遭都是军屯,要外人要从这里入境,一关关放行,上头必定会有“河西三州——西洲、沙洲、石城”三处的官印。

这份文牒上有定州放行的官印,却没有西洲、沙洲和石城,竟然直接跳过了这三处,盖上了甘州的放行官印。

李安然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半晌之后,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盖上了这份过路文牒。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要做到这一点,除非这胡僧在定州进入祁连山,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绕过检验繁复的河西三州,直达甘州。

她回想起那僧人一副文弱谦和的模样,一时不太敢确定自己的猜想是不是对的。

毕竟,这凭本事偷渡的路子,还是野了点。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