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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自己以大夏国王室血脉为耻,以佐藤东陆这个奴国人的身份苟活于世,不惜以出卖国家利益借奴国母族之势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自己自毁身躯行尸走rou,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就像臭水渠里的蛆虫,肮脏恶心令人作呕?

说自己没有如他所愿,错过了本可以令自己繁华一生的人……

他不敢说!他怕,真的怕,怕连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看不起自己……

望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表情沉凝的年轻人,知他心中千般滋味,回肠百转。伸手递给他一方帕巾,然后从蒲团上立身而起,走到窗前,夜风森凉,他不由得咳嗽了起来,顺手用帕巾掩住口鼻强压下去,然后把帕巾收于怀中。

抬头仰望皎皎朗月,浩瀚星空,手捻着珠串:“人、何其渺小,如无边大海的一束浪花,如万丈红尘的一粒尘埃,如飘渺夜空的一颗星辰,如茂密苍柏的一片落叶。生命无常,终有归处,莫叹得失,风吹雨随,絮飞鴻散,一切自有安排,世间皆苦,唯有自渡。

心不惹尘,放下执念,三千大千世界,无处不是净土。

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一切往前看!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一切往外看!”

……

两日后

一对母女来到寒隐寺探望久居故人,来者正是叶清澜与温惟母女俩。

时隔多年

这是叶清澜与曾经的襄王或玄弘的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两人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韶光飞逝,年华易老,故人再见,已是青春不在容颜衰颓。她曾是他此生挚爱,却爱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曾是她生命中的贵人,施恩不望报,雪胎梅骨始终如一。

再相见,已释然,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个温暖的微笑……

温惟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两人,感慨万千,缘份太奇妙,也太残忍。

一片枯叶飘然落下,她摊开掌心轻轻地接住,这大概就是相遇的缘分,在对的时间,你正好落在我的心尖。

她没有上前打扰转身悄然离去,在后院池塘边碰到了东陆。

“什么时候走?以后打算去哪里?”温惟问他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送他最后一程。寺里方丈已经同意我在这里小居几日。以后去哪还没做打算,现在觉得芒鞋竹杖,闲云野鹤当个自在游医也不错”

温惟点头微笑:“……有点屈才,但过得踏实,挺好!”

她笑容微收,又道:“回来途中,我已问过我母亲当年之事,我不想戳你旧痛知你不愿听,但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当年我父亲本是回京升任国相,当时先帝嫉妒忌惮襄王的雄才伟略,又受朝中以裕后为首的jian佞小人的挑拨,言襄王与奴国外蝥背地里勾结,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疑心颇重的惠昌帝对襄王起了杀念,那时你我两家甚为交好,朝中人人皆知,惠昌帝为了让我温家自证清白,下令让我父亲亲自监斩,我父亲欲要抗旨不从,宁可不要丞相之位,也绝不干那丧尽天良忘恩负义之事。

襄王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也深知就算我父亲奉旨监斩,最后也难逃一锅端的恶运。为了保护我温家,让我们免受牵连,他伪造了沿海布防图署名按押给了我父亲,嘱咐他无论如何交与朝廷,与他划清界线自证清白。

我父亲为人亲善仁慈怎会眼睁睁看你们一家惨遭横祸,他费劲心思千方百计想借着抄家监斩之际,将你们偷梁换柱悄悄救出。

可是没想到,惠昌帝狡猾多疑早有察觉,突然下旨改了行刑时间,又让刑部陪同监斩。

我父亲赶到时,在书房中发现了正要自刎绝命的襄王,这才将人偷偷救下,神不知鬼不觉送往东平老家,至于你们母子三人,当时居所被人纵火,我父亲以为你们已葬身火海无一生还,为此痛心不已愧疚难当。

后来我父亲心灰意冷主动请旨远离京都城那个是非之地,愿意还乡任职,从此天高皇帝远,远离朝堂事事非非。

从那以后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东陆接着道:“出事那晚我因贪玩,悄悄从侧门溜回家,一进府门就听到声嘶力竭漫天哀嚎,火光冲天,满院血流成河,尸体遍布,鲜红的血流淌到我的脚底,我的教养嬷嬷一动不动睁着眼睛躺在血泊里。

我吓得浑身哆嗦,想喊又不敢喊,想哭又吓得哭不出来,一个人站在Yin暗的角落里,亲眼目睹那惨无人道屠戮血腥的一切。

我亲眼看到你父亲手持长刀,满脸血渍,目光狠戾地站在院中央,那个画面我一生都忘不了。

后来我被一陌生人强行抱走,寄养在城郊一个农户家里,没几日我偷偷地跑出来,踽踽独行,费劲千辛万苦回到了瀛台那个面目全非的襄王府,站在府门口,望着满目狼藉的一切,声嘶力竭哭喊着我父母亲跟小妹的名字。

空无一人,心如死灰……

从那时起,仇恨的种子深埋于心,日积月累生根发芽,一日更盛一日,我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世子,一夜之间成了无父无母见不得光的叛贼之子。

你知道,就因我母亲是奴国人,我们兄妹俩从小就受人白眼,京都城里的皇亲国戚都瞧不起我们,说我们是奴国杂种!我母亲是个外柔内刚善良贤淑的女子,很少与人争执计较,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别人若是对我们有偏见,不要怕更不要恨,只要以后拳头够硬,能力够强终会让那些鄙夷我们的人心服口服!

再后来奴国的外祖父派人找到了我,给了我新的身份,新的名字,留人在京都暗中保护接济着我。

我一边厌恶大夏国的一草一木,痛恨这皇城里的每一个人,一边受着奴国母族的恩惠,慢慢地,我不再把自己当成大夏国的人。

这世上已没有元增,只有佐藤东陆,从此隐姓埋名,成为我外祖父安放在大夏国的一枚棋子。

不入狼窝虎xue焉得虎子,早年我就从母亲那里读到一种瀛洲宫廷秘术,言此法能隐去男性特征,肤若女子,貌若寺人。于是我十几岁就开始以身试药,不惜以纯阳之血饲养蛊种,你见到的小红鱼就是入药蛊毒。

经年累月的服用,身体确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正因如此后来我才顺利躲过宫刑做了内侍。因为长期用药,体内瘀毒越积越深,我常常饱受寒症发作之苦,也因此失去了正常男子为夫为父的能力。

即便如此,可我从来后悔过,从一个鞍前马后没有尊严的小阉人做到能在朝堂呼风唤雨的宦首,整整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我Jing通医理,常年为惠昌帝诊治调养身体,借助有利条件,逐渐获取信任与恩宠。因他头疾反复发作,慢慢地我开始在他饭食里加入留仙散,那是一种从植物中提纯Jing炼得来,可以解除病痛让人成瘾依赖的东西,用的时间久了身体就会亏虚衰竭。

惠昌帝死后新帝即位,我又在东海埋下爪牙,暗地里针对你们东平。

说起你兄长的死……

当时惠昌帝身子日渐虚弱,长期卧榻不理政事,边关告急,你阿兄连发几封告书,都被我借机拦下,并没有及时承送给惠昌帝。

纸包不住火,朝堂之上,时任户部侍郎的陶锦尧三番五次请求面圣,一力主张朝廷发兵援助西关,这一来二去得罪了刚上任不久兵权在握的庞敬宗,他设计故意找人假扮流民匪盗在京畿挑衅滋事。原本大军已行至途中,眼看就要抵达西关大漠,不料惠昌帝听信庞敬宗夸大之词,盲目调回兵力平叛京畿叛乱。

后来,你兄长……”

温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归根到底,我兄长之死,你难辞其咎!”

东陆点头默认,沉声道:“是我愚不可及,对不起你们温家,我知道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我犯下的罪责,今日就算你动手了结我,亦毫无怨言!”

温惟面无表情,语气疏离:“你我就算成不了敌人,这辈子也无法做朋友,你的命我不要,因为我不是你,不想永远活在无穷无尽的仇恨中!”

东陆无奈地苦笑着:“你不是我,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痛苦,当然可以拿得起放得下”

“你我本就不是一类人,所以恕难共情。恩怨是非已是过往,尘归尘、土归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我就此别过,遥祝君安。”

她刚转身要走,嫣然一笑,道了一句:“多谢你助我出城!你保重!”

说完,她迈下台阶大步离去,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回眸,依旧我行我素,如一阵风来去自如……

东陆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纤纤背影。

此生最好的风景、

最美的相遇……

其实,他没有告诉她——

从前、

他为她救治箭伤,不眠不休配置解毒良方,是发自内心不想让她有事。

他逼李荣赈起誓,对她断情绝爱,不可娶她为妻,除了他所讲的那些原由,还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酸楚嫉妒之心,只是当时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未有察觉。

凤阳阁宴会那晚,他明明知道是她,却当众出言为难,不是为了揭露她而让她置身险境,而是虚荣心在作祟,想引起她的注意,甚至想揭开面纱一睹芳容。直到后来亲眼看到她与李荣赈在角落里举止亲密,他独自懊恼后悔,气得一夜无眠。

某一次,她气冲冲地来光肇寺找他,他面冷心热,内心不由得生出一丝愉悦,当她出言不逊,句句针对自己,一时冲动忍不住口出秽语羞辱她,“独拥佳人,伴吾身侧”,这句话看似孟浪,却是发自肺腑。

还有她遇伏那晚,他确实让玉灵告密于昔后,她说,她的命于他来说是可有可无,可她不知道他在意她!怎会不在乎她的生死!后来让玉灵告知李荣赈,其实就是为了她安危着想,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几天前,他在城门遭人羞辱围攻的时候,她突然现身如一个打报不平的侠客,上去就是一巴掌,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这些年从来没有得到的温暖,冰封已久的心开始破冰融化。坐在出城的车舆内,玉灵说,温惟是她见过最好的女子,又问他对不对?他因羞赧没有吱声,当车幔放下的一瞬间,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倚靠在车窗,嘴角扬起甜蜜地笑着,只是、她没看到而已。

……

“主子,那边来信,说去往东地船只于七日后在东海停泊”以冬站在身后,小声说道

“佳凰,你走吧、你师父还在等你,回去找他老人家吧。”

“那主子你呢?”

“浮萍无根,归于山海,我自有去处!”

“可你身上的寒症?”

“残破之躯,即使我去了那边,就算华佗在世,也是无药可依。”

“主子,你这又何苦呢?”

“我还有未尽之事……”

此时,走来一个小僧童手里端着一个笼屉,低头行礼:“施主,这是刚才有位女施主让我转交给你的。”

东陆接过竹笼,打开遮布,里面有一个琉璃鱼缸,里面飘游着两条小红鱼,细看应该是产卵了,篮子旁边放着一个四方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枚熟悉的九龙玉珏。

玉灵站在一旁,恍然大悟,没有再出言相劝。

她记得某人曾说过

情动则伤、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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