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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承受,这个世间再一次没有她。

姬嫣摸了摸鼻子,心想兄长出的什么馊主意,果然最没用了。

“我……”姬嫣随口道,“路过。对,路过。”

忽略掉她左躲右闪,王修戈将她受伤的手拿起来,眉头一蹙。方才情况凶险,她还是被倭人划伤了手背,只是一条小口,出血很少,应当是刀风所及,并没能真接触皮rou。

“过来擦药。”

听他的口吻,低回,平常得紧,也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但姬嫣就是不好意思抬起头了,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接着就被带到他的帐篷。

这时伤兵们都在止血,没有受伤的,用盆桶拎了水救火。

此次倭贼进犯,令盐场有不小的损失,朝廷官兵救护不及时,好在众人一心,加上提早撤走了妇孺,伤亡尚在可控内。怕就只怕,这前头七条船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大船,如若不除去,只怕倭国人将源源不断地登陆。

姬嫣得以进入王修戈的帐子,这里陈设简陋,一桌一床一面柜子,勉强立命寄身而已,姬嫣被他安顿在唯一的一张行军床上,目光左右顾盼,在他取伤药的间隙里,突然看到床头的桌子上,摆满了木雕小人,她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那些木雕小人,或举步翩跹,或小扇扑蝶,或弯腰折花,或静坐抚琴,栩栩如生,姿态模样简直照着她现在的模样刻出来的,分毫不差!莫非是他一直暗中关注着自己?

顺着她的目光,王修戈想起了那些东西,匆忙用方巾将这些木雕小人一裹,胡乱塞进了柜中。

这不就心虚么,姬嫣想道。刚才一个人坐了这么久,害她也看了这么久,原来实在雕小人呀。没事一个人雕小人作甚么,这里雕的小人有别人么。看来某人只是口是心非而已,腿跑得比谁都快,心里面,就是个假正经。

他僵硬的身体站直起来,握住手中的伤药,转身递给她:“在此休息,今夜我守夜。”

姬嫣将伤药接过来,拇指摸了摸,嗅了一口,有股淡淡的药香。

“对了,你见到我兄长了么?”

王修戈道:“应是出海去了。你放心,等我处理好此处的伤员,天一亮,便乘船去找他。”

他低声说完,沉默地往外走。

“蝉!”

她突然双足点地,从身后唤住他。

王修戈没回头,她握住手中的药膏晃了晃,一脸镇定:“我知道你是谁。”

他一怔,僵直的脊背仿佛石化了般。

姬嫣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怎会给他如此大的震动,心里推测这只坏蝉肯定觉得自己掩藏得很好,现在被人洞悉了玄机多少有点儿恼羞成怒,笑绽榴唇,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多嘴的。对了,我哥哥带着姬家的家臣,应该不至于有事,你得小心一点,如果见到他,就一起回来,千万不要逞孤军之勇,万事一起商量。等你回来,我有话告诉你。”

他绷得仿佛一张拉满的长弓的身体,那股僵硬之感慢慢消解下来,王修戈转回眸光。

“姬娘子。记得擦药。”

姬嫣一脸困惑的模样:“你刚刚叫人家什么来着?是‘姬娘子’么?好像不是啊。”

“……”

怎么会变得这样……顽皮。

王修戈招架不住,俨然落荒而逃。

姬嫣哪知道这只蝉如此不济,撩拨一下就害羞了,她仰面倒在他硬得像石块的床上,脑袋撞得砰得一响。姬嫣懊恼地摸了摸后脑勺,端详起手里的药膏来。一点点小破口,她也不是那么娇气,哪里用得着上药?现在唯一担忧的,是还在出海的兄长姬弢。

蝉和兄长一起回来,她要告诉他,她喜欢他,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那种喜欢。

他应该也和她喜欢他那样,对自己有好感的。

第89章轻舟

人走了以后,姬嫣偷摸看向被他塞满了木雕的柜子,她知道,擅自动旁人的东西不好,可是那些东西通通与她有关。这只冷艳的蝉,定是在暗搓搓想着什么坏事。

姬嫣的手碰到柜门,临了,还是罢手了,算了,她也是高门大户的娘子,怎能干这种不问自取的勾当,与偷窃何异?还是等他回来再说。等他回来,她仔仔细细地盘问,好好地糗他一遍。

在帐篷中坐着无事,姬嫣才恍然回过神来,今夜倭寇来袭,盐场的工人只怕有不小的伤亡,她不能只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帮忙,姬嫣的手背上只有一道擦破了皮的细小伤口,胡乱用水清理了,喷洒上药,姬嫣拿起自己的外套,顺手将剩下的金疮药也拿了。

火已经熄灭了,伤兵窝在一处,各自缠着绷带。

那个红脸大汉大腿负了伤,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姬嫣:“嗳,小娘子!”

姬嫣唰地红了脸,震惊地朝他走过去,“大哥,你认出我是……”

红脸大汉笑道:“都是跑江湖呢,哪能瞎眼呢。小娘子你也看到了,此地不太平,这倭寇每年都会上岸,朝廷不知每年要损失多少银子……”

姬嫣道:“那为何不派水师剿匪呢?”

“说得轻松,哪有那么容易,”红脸大汉道,“自李将军辞官归隐,那还有什么可用的大将,就算有,现在大家伙儿忙着争谁当太子,谁又肯费力不讨好地掺和这种事儿!这压力全在各州府官员身上。但要说我,蛮夷之国,不除不行,不可施以少许仁义,不然他们愈加猖獗,为祸大靖百姓。”

姬嫣看他虽然出身不高,衣衫破烂,见地却是不俗,笑问道:“兄台,你这番话是从哪听来的?”

红脸大汉毫不矫情:“不正是你那蝉郎君么。”

姬嫣一怔,心跳噗通加快:“他去哪了?”

“出海去了。”红脸大汉往姬嫣身旁一指,姬嫣凝睛看去,地上摞着几只罐子,里头还盛着药杵,药汁像是新鲜捣出来的,“他是个医者,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一点儿。这几年但凡海上有个风吹草动,全是他来处理的。帮我们挡了几次倭患了,大家伙儿都信任蝉。小娘子,我看,他绝不像是能干出抛妻弃子这档子事的人。”

姬嫣汗颜:“不是,我诬告的。”见红脸大汉露出“果然”的神情,姬嫣忙岔开话道,“我帮您上药吧。”

红脸大汉一怔,连忙用裤子将大腿盖住,阻止姬嫣的手:“使不得使不得,家有悍妻如虎,小娘子,我伤在大腿上,你上药不方便,他们,你看,他们有的伤在胳膊上小腿上,你可以去看看。”

姬嫣脸热,如花树清晕,连面具都遮掩不住,直是清丽无双,让红脸大汉都不好意思再看,她弯腰轻轻拿起药罐和药杵,往别处去了。

夤夜时分,天色未亮,伤兵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时,姬嫣听到身后传来哥哥的声音:“呦呦!”

姬嫣扭头,只见姬弢和王修戈并肩走来,虽然脸色略显疲惫,仿佛经历了一场水战,但全须全尾的,步履如常,稳健如风,瞧着应当是没大碍,尤其姬弢,一把将灰不溜秋的姬嫣犹如旱地拔葱似的举了起来,“给我吓坏了!呦呦,我错了!”

姬嫣哼了一声,看向他背后停在远处不肯过来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姬弢定然不会让自己再留了,说不准立马就要接自己走,但她现在怎么能走?姬嫣连忙计上心头把五官一皱,“哎哟”叫疼起来,姬弢果然中计,信以为真地将姬嫣放下来,一迭声问她:“怎么了?受伤了?呦呦,王二说你没有大碍的!”

姬嫣一指自己的腿,装得跟真的一样,“腿……腿疼,怕是走不了,走不了了……”

姬弢连忙扶她到一旁坐下,义愤填膺地道:“你给哥哥看看,严不严重?这杀千刀的倭人,我必将他们碎尸万段!”

姬嫣忙道:“你们去干了什么了?”

姬弢皱眉道:“我出海,本来是想摸上大船,将那个倭人头目一剑杀了,免得后患无穷,但是不曾想在海上迷了路……幸而王二及时点亮了岸边的瞭望台,我们回程的时候,看到这边火光熊熊,知道是盐场出了事,加紧往回赶,不巧被倭人撞见,在海面上我们大战了一场。对了,王二也在,我们轰轰烈烈地杀了十几个倭寇,见天快亮了,这才折转上岸。”

姬嫣凑近他的耳朵:“哥哥,这些倭人狡诈至极,你要尽快通知州官,让他们派兵保护盐场,清理海上剩下的隐患。”

对此姬弢是义不容辞:“你放心!为兄这就去!呦呦,你当真没大碍?”

姬嫣连声道:“没有,真没有,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姬弢信以为真,留下一些姬氏的家臣,向王修戈告辞离去。

风一吹,姬嫣头顶本就压得歪歪斜斜的小帽儿差点掀飞了,她急忙伸手捂住,小脸蛋轻轻仰起,看向远处固执不肯靠近的蝉,姬嫣背过身,朝帐篷里去了,腿脚利索得很,哪有半分受伤的模样?姬氏的家臣都看得称奇。

未几王修戈也随她入帐。

姬嫣扭头过来,坐在他硬邦邦的床上:“我困了。”

“歇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那样疲惫。

姬嫣轻轻“嗯”一声,将鞋子脱了去,便侧躺上榻。

他慢慢地走近,蹲在她的身旁,将榻上的被褥拉过来,替她严严实实地盖上,本只是一个轻松的举动,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姬嫣的明眸,她眼波如水,温柔善睐,宛若落水海中的颗颗星辰。只唯独,那两撇已经松散跨在嘴角的胡子,为她的脸蛋添了一抹滑稽。他情难自禁地伸出了手,要揭下她的胡子。

姬嫣连忙捂住胡须,保住脸面。

王修戈的手停顿在半空之中,没有再进一步,神色也微微一僵。

姬嫣很快说道:“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自己也戴着面具,凭什么揭我的?”

王修戈微怔。

“是,我唐突了。姬娘子。”

姬嫣将他的手抓住,虽然没有去揭开他的青铜面具,却这般穿过面具的两只眼洞静静凝视着王修戈,这面具的眼洞太大,完整地露出了他的眼睛轮廓,眼尾微微上勾,有股天然的清冷、不怒而威之势,瞳孔漆黑,眼白界限分明,睫羽又密又长,仿佛能挂住晶莹的露珠,倘若哭起来,眼角含光,清泪婆娑,还不知是怎样美的风景。

可是这双眼,却恁的有种似曾相识之感,说不清在哪见过,但只要见到它,姬嫣的心就莫名其妙地跳得像战场上的鼓点。

她更愿意把这种熟悉之感称作前世有缘,今生注定,就当是这样也未为不可。

“蝉,你的眼睛好漂亮!”

他听到这种话,只是慢慢扭过脸。

姬嫣双手合拢,紧紧圈住他的手掌,末了,她轻声道:“我喜欢你的眼睛。”

他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忙将手缩回,姬嫣不肯松,而他的右手也挣不脱,姬嫣察觉到这只手似乎并不像他的左臂那般握得动剑,杀敌就像折柳攀花一样轻松,她惊讶地望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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