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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话没说，但是江丛碌已经懂了。
江丛碌在杨奉安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吃力地重新穿起了战甲。又慢吞吞地走到了主帅桌案边，什么话也没说，痴痴看着那把椅子。
耳畔似乎略过很多浮光碎音。
“儿子。你是我儿子，我杨家的儿子，以后定然是个豪杰英雄。”
“阿弟！这是我女儿，阿娇。哈哈哈哈，我杨家终于有个小闺女了。”
“唉，你瞧你兄长都生了孩子了，明年该给你找人户了。但我儿这样Jing神，不愁找不着好姑娘。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挑个喜欢的。”
或者。
“将军。你不姓杨，你怎么会知道杨家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若是有大逆不道的心思，又怎敢告诉你一个外人？！将军啊将军，千千万万不要辜负圣上的心意啊！朱某人，都是为了你好啊，将军！”
“江丛碌，你到底是忠于朕，还是忠于杨家！”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橙红火光，但身体却是渐渐发凉。
“弟弟，求求你，求求你带她走吧。我是个罪人，不能这样没脸没皮地活下去，我要去找他。他还在雁门关等我与他走呢。”
“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当杨家的男儿。”
突然。
这一句话似最后一点猛烈星火，烧了他生命尾羽。
浑浊的眼瞪得大，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了。
砰地一声。
这座像山一样镇守了雁门关几十年的男人倒下了，倒在了冷冰冰的地上，正值壮年。
那双眼睛没有闭上。
耳畔最后一点岁月浮光，告诉他了藏在回忆匣下的一点旧事。
小闺女才两岁的时候，他叫了一辈子大哥的男人终于有机会回去陪伴几天自己的孩子了。男人满脸喜气洋洋，说要买点东西回去给小闺女瞧瞧。
周围都是大老粗，出的主意竟是些刀剑马具。男人一脸不喜。江丛碌凑过去问他，为何不喜？
男人瞥了他一眼，冷哼道。
“那是我的宝贝女儿，怎能舞动弄枪的，要是伤到了自己可不好。”
“我杨家的男人都能保护她，她就只管快活长大。”
啊。
火星灭了，尾羽已散。
一生的岁月都停在了他的眼里，凝固成扩大的黑，再也不动了。
等终于有人撩开帘子往里面看的时候。
发现了倒在地上早就没有气息的江丛碌。
还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的杨奉安。
江丛碌死了。
战局重开时，大元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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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女孩子舞刀弄枪不好，只是放在那个时代而言，更希望她无忧无虑地成长。杨家是将门世家，奉安又是几代来唯一一个女孩子，长辈自然会娇宠些。
小时候的阿娇，是个会在嘴里藏水晶葡萄，笑起来缺了一颗牙的女孩子。
现在的阿娇，是杨奉安。
第211章我守雁门三千里
万卜峰不断咳嗽着，后头的万旭在给他轻轻拍打着背部，想要缓解自己父亲的不适。
“江丛碌死了……”
“杨家怎得会出了这么个狼崽子。”万卜峰皱着眉头看着掌中地图，嘶哑道。
万旭不解：“父亲，江丛碌一死，雁门边军是真正的群龙无首了。我们攻破雁门关指日可待！”
万卜峰摇头：“若是再久一点，再久一点，江丛碌死了，倒还好。可现在……”
现在寵凉和大元陷入僵局，任何一点火星，都能炸了这个油桶。若是大元先炸了，杨奉安乘着这股士气，定然能大伤寵凉元气。
万卜峰眯起眼：“拖。我们还是拖。”
万旭一愣：“不应战？”
万卜峰摇头。
不大战。
果然。
这三天，双方都未出兵。雁门关正忙着举办江丛碌的丧事，寵凉那边说是体谅大元，敬重江丛碌，故愿先休战。
可是三天刚过。
雁门军便跟疯了一样，几乎杀掉了快两万人的寵凉。
万卜峰也一惊。
难不成之前这些人还在藏拙？！而江丛碌一死，不仅不用藏着掖着了，还能憋着一股子气，直接大战。
寵凉狼狈而逃。
死了快两万人，比之前任何一场人都多。万卜峰心寒极了。
再加上之后有一天，他亲自上战车奔赴战场时，瞧见了远处飞舞着长枪杀敌的杨奉安。
对方一袭白衣，头束白巾。血似裘花，缀满了半个衣裳。
她转头向这边看来，杀气腾腾。
这一瞬间，万卜峰深刻感受到了年迈之意。
不由得，竟当场咳血。
病情加重。
“先生。您快去休息吧，自从少将军走后，你就再也没睡过好觉了。”小书童皱着眉头，闷闷不乐道。
坐在庭院里的男人没说话，只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小书童咬了咬唇，准备离开。
男人忽然道：“我觉得，她不要我了。”
小书童一怔。
当战袍掠过自己脚边，双手连温度都不能传递时，他感到了一阵心慌。又怕又愁。
但范檀湘他一点也不敢叫她停下。
他不能。
所以他开始一天又一天等。
一天，一月，一年都可以。
只要战马带着杨奉安回来。活的，死的都好。
他做了好多好多事，全是为了她铺路。现在，线都牵好了，他们期待了多年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但杨奉安也许不能与他一起共享这个好消息。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自己分享。
即使坐在茅屋的房顶上，即使是从柳道巷带着脂粉气回来，即使还是时不时跟他提起年轻的皇帝。
范檀湘一生都在厌恶别人夸他貌美。纵使他满腹才华，可别人往往第一句，夸赞的都是他的外表。
可他喜欢杨奉安说他好看。
“我湘湘儿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了。谁都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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