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6(1/1)

“你们想见小针是吧。她昨天说要给我送鸡蛋,估计一会儿就到,你们就能见着了。”

“我把她抱出火海,养她二十年,虽然不是亲娘,但对她也不比亲娘差。看在你们寻了这么久,又是故人的份儿上,所以让你们见面。你们可以看她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像不像我阿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不能把她带走。”

她话音刚落,院子墙头另一边的邻居家传来一个女人洪亮的喊声,伴随着小孩的哭闹:“小针她娘,能来帮忙杀个鸡不?孩子他爹上山去了回不来,俺哄个小孩儿腾不出空,拔完毛你拎只鸡腿走噢!”

林绣娘隔着墙头喊回去,中气十足:“好嘞!等一会儿哈!”

语气动作十分自然。她帮别人杀鸡已经杀习惯了。

***

“小金子,过来,给我揉揉腿。”

崔含霏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旁边摆一碟干果,一只银质镂空香炉,淡淡的烟从香炉中飘出,把整间屋子染上丁香味儿。

叶金咬牙切齿地放下扫帚去净手。娘的,小金子,唤太监呢!

刚来的时候,崔含霏直接叫他“杂种”。后来不知怎么了,忽然改口成“小金子”。她堂姐崔含霁每天在宫里唤太监,地位低的就叫“小什么子”,某天突发奇想,把他当太监喊了。

太毒了。“杂种”是在骂他先人,“小金子”直接让他绝后。

叶金把手搓了好几遍,手指快被搓破皮,确认洗的白白净净一点异味也没有后,在躺椅旁跪下,两手搭上崔含霏的腿,不轻不重地揉捏。

都说士可杀不可辱,他已经被辱的没了人的样子。

崔含霏一开始还挑刺儿,嫌他下手重了,又骂他两遍力度不一样,瞎着眼没吃饭。叶金默默地按着她的要求改来改去,一点厌烦的表情也没显出来,低眉顺眼的,比宫里真正的小太监还狗腿。

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崔含霏诧异了一瞬,随即喜上眉梢。看来她坚持不懈的讽刺折辱,终于有了点成效,翻白眼也是要捶腿,带着笑也是捶腿,结果都是一样的,何必要翻着白眼呢,还累眼睛。

叶金开窍了呀。

把他弄成窝囊样子,再也抬不起头来,看姚安还想不想认这个儿子。

她得意洋洋地想着,慢慢阖上眼皮。一切都太舒服了,温度正好,腿上松快,心里堵着的地方一下通了,简直前所未有的畅快。

半睡半醒间,听到“噔”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叶金害怕的颤抖的声音:“夫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碰倒香炉的!”

吓成这样,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崔含霏更高兴了,连眼皮也没抬,随意招了招手,换了个姿势,接着打盹。

呼吸慢慢变的绵长。

叶金停下手中动作,试探性地叫道:“夫人?”

崔含霏没动。

“崔含霏?”

依旧是没动。

叶金“刷”地站起来,脸上装出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换成大仇得报的快意。

好啊!天道好轮回!他叫崔含霏按着欺压这么久,终于反过来把她放倒了!

叶金两手叉腰,对着崔含霏睡着的脸,做口型破口大骂:“锤腿?爷爷我锤你个肺!披个皮就来装人的蛇Jing!一辈子活该断子绝孙!呸!”

他不敢骂出声,防止被门外的婢女听到。

骂够了,出气了,没了母老虎的压迫,叶金又变成了之前那个一脸欠揍的叶门客。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不过爽归爽,得抓紧时间干正事儿。

叶金把装了迷香的香炉往崔含霏鼻子底下又放了放,确定她在一个时辰内绝对会睡成死猪打雷都醒不过来,转身去摸她的外服。

他提前服了提神的药,又时刻紧绷着神经,所以迷药对他没有影响。

前两天在街上遇到杜堃,那小子脑子跟抽风了似的,非要见姚星潼一面,好像不见面就会死一样。

不光自己想去鸡蛋撞石头,还拉他一起。

杜家做生意,杜堃从小耳濡目染,很懂得什么叫打蛇打七寸,张口就给叶金开条件。

“我知道你现在在相府,肯定有办法进宫。只要你带我进去,想要多少钱,你尽管开。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你这辈子也花不完。”

反正杜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叶金微微扬起头。哼,竟然拿钱羞辱他。他最喜欢被这样羞辱,简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要是放在以前,兴许他还会掂量掂量。但现在他巴不得能早一秒逃离相府,只是苦于没有路费才一直委屈在此,杜堃提议解决了他目前最大的难题,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日后独自一人潇洒快活的金灿灿的生活。

所以哪怕踩在刀尖儿上,叶金也决定铤而走险,搏一搏。

一千两不大可能,估计是杜堃说顺了不自觉顺下来的,叶金和善解人意地要了五百两,怕杜堃反悔,拉他到附近店里签字画押。

明天就是武神赦。他打听过了,皇上出宫,亲自观台,皇宫守卫松懈,最方便偷偷混进去。

他还知道崔含霏有入宫的令牌,不用往上通报,见牌即放行的那种,是崔含霁特地给她行的方便。

崔含霏已经跟别家夫人约好了,明天一块儿去新开的云纱坊看心上的布料和罗裙样式,后天去寺庙祈福,至少未来两天内不会进宫,他完全能够拿着令牌进去,用完后再偷偷放回来。

等有人发现他跑了,起码是一天之后的事儿。那会儿他已经骑着快马,到外地吃香喝辣了。崔含霏没了眼中钉,说不定不仅乐着他跑,还会千方百计阻挠姚安找他。

叶金一边注意着崔含霏的动静,一边飞快地把她衣服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崔含霏一直认为自己的脸比令牌好用,所以不怎么把令牌当回事儿,叶金没用多久就在她里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块镀着厚厚一层金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龙腾凤鸣纹,最中间一个“崔”字。

就是这块了。

叶金把令牌揣进胸前内袋,挺挺胸,朝崔含霏趾高气扬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在出门前瞬间缩起肩膀,做出懦弱羞惭的样子,对门口候着的两位婢女说:“夫人睡了,莫要打扰。”

***

晚上,牢房只有一盏灯。

豆大的灯光在黑暗里幽幽亮着,照亮四周一小块地方。

姚星潼睡不着。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在这种环境下,入睡实在困难。

顾栾说会来救她,但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而明天又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会不会顾栾也是定在明天呢?如果是的话,两人是不是会错过?

可如果她继续在这里等,明天顾栾也没来,她又该等到何年何月。

每多一刻,再这里都是多一分风险。

她想好了,要是真的能够顺利逃出去,她就要第一时间去找林绣娘和林小针,问她们到底是不是苏家人,林小针是不是真的公主。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要求她们帮忙,请公主出面向陈元基讨一条命。既然陈元基连一个眼睛长得像苏慕菱的都要多加照拂,当成掌上明珠捧着,那他和苏慕菱的亲女儿开口,一定会答应的吧。

她怕麻烦别人。可眼下命将止于此,她不得不张这个口。

明天,她就要做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了。从前她胆小,晚上起夜都会害怕的发抖。李氏告诉她,男孩子要勇敢,所以她特地花了一段时间,每天在午夜的时候一个人出屋,终于不会再抖了。

和小时候一样,现在也是,一件又一件的事逼迫她勇敢起来,强硬起来,把心中的恐惧硬生生压下,直面一层又一层的困境。

有时她会为自己的成长感动,有时也会为这种长大而悲哀。

顾栾教会她自尊,让她不必为自己的身份性别感到自卑,所以她能够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在牢中不断寻找生路,而不是自我放弃地认为,她的命不值钱,要让给更值得的人。

韩子赋告诉她她不比男子差,她有自己的价值,不需要妄自菲薄。

甚至杜堃,用一种不太正常的方式,表明有不止一个人会欣赏她,喜爱她。

还有她一直畏惧的祖母,在最后一刻,替她站出来对顾连成表达不公。

她固然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人,但也碰到很多良善之人,帮她一层层拨开茧壳,让她抓住那一丝线,死也要死在求生的路上。

无论如何,她永远不能放弃自己。

姚星潼轻轻叹气,在草席上翻了个身,面朝有窗的那面墙。

虽然窗外黑漆漆一片,但是不久,太阳出来,就会有丝丝光亮。

***

顾连成在书房中端坐。高氏来唤他去休息,他抬手给自己斟茶,说想再坐会儿。

他不想给自己解释什么,他承认,他自私又自利。他把无辜之人推向风口浪尖,想以此换来自己一家人的平安。

他知道姚星潼是不错的,他也很喜欢她,但是和他后悔点她做上门女婿之间并不冲突。

事到如今,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从热衷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年少轻狂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年轻的他和年老的他,简直是活生生两个人。

顾连成摊开掌心,里面有一团皱巴巴的字条,被汗浸的有点shi了。展开看,是随处可见的一句俗语,“儿孙自有儿孙福”。

下午他因为找不到顾栾而心烦,又清楚顾栾一定会去武神赦,又急又气,出门散心。结果遇到了当初带兵被困时,给整个大梁看运势的算命先生。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