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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实话。

崔昫这样讲乃是因为他父亲节度使大人军政大权在手,把控蜀中全境,攘外、安内早已胸有成竹。

赵玲珑知晓战火不会波及渝州,乃是有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犹记得潼关失守后,圣上携贵妃仓皇出逃,一路西行,过宝鸡,后南下入南都——成都。

不过崔昫说得对,天高皇帝远,那些权贵纷争离她们远的很。

这样一想,确实杞人忧天。

四境安,则万民安。

这一场兵乱虽对剑南影响甚小,可作看客,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赵玲珑叮嘱崔昫,“崔大人如今身居节度使的官位,所见所闻必然不俗,若是真有什么变故,我也好应对。”

崔昫点头应下。

这一桩事便放在一边,日子还是照着往日的情况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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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梭,转眼便是成婚吉日。

这一次依旧是从锦绣阁出阁。

金秋送爽的时节,坐在榻上,隔着窗纱,正好能看到廊下院中金黄灿烂的杉树叶,秋风一卷,发出飒飒声响。

赵母慈爱地看着已经上好妆的女儿,见有侍女端了极圆润新鲜的苹果上来,起身接过,“这是呼云山上新结出的甜果,你抱在怀里,到了西苑再叫杏仁好生收着。”

苹果,平平安安,甜甜蜜蜜,盼着新婚夫妻日后能蜜里调油,万事顺遂。

赵玲珑放下充饥的点心,擦净手,依言,乖巧地接过果子。

一阵清甜味道顿时扑鼻而来,“这果子去岁还是小个头,酸唧唧的,金秋便已经长成如斯,呼云山镇的农人费了不少功夫吧。”

杏仁笑嘻嘻道:“女郎当年收留了那多流民,这些人没辜负您的苦心,自食其力,有农人侍弄果蔬有经验,打听到您成婚吉时便下功夫培植,说是要给添添喜气。”

这不,一大早赶了山路,将枝桠上最红最甜最好看的一批送到了府上。

她不由点点头,那时的举动不过是心善,有如今的善果她心里也开心。

这是她重生而来后,点点滴滴欢喜中的一个,细细算来,才两年过,她心境见长,不像上一世浑身戾气,倒像是佛家一知恩客一般。

正这么想着,自外跑来一小厮,面上喜气加敬意,回禀道:“夫人,女郎,管家着小人传话,说是九峰山法源寺的智敞长老派小沙弥送喜,抱了好大一尊玉观音做礼呢。”

观音送子,又是名寺相赠,这可真真是好意头。

一向崇信佛教的胡妈妈早就站不住,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有劳菩萨,迈步出去相应。

佛家讲究缘,由她出去招待,正是合适。

菩萨素日听惯了胡妈妈的拜声,没准已经混了脸熟呢。

赵母笑意盈盈,见女儿还探着脖子时不时瞄一眼簿子,不安分地很,轻轻拍她一下,“大喜的日子,生意上的事情便搁置一会儿吧。”

被抓了正着,赵玲珑吐吐舌头,扭正身子。

椒种前几日刚下架,制椒油和椒酱的工坊便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新工坊上上下下繁杂事情多,很多又要由她定夺,杨启年受了长安宗族召唤,离去已经一月,手中的事情也是自己在管,难免忙碌些。

她长嘘一口气,这还是崔昫已经派了得力人手相助,要是全由赵家人收整,她哪里有功夫成婚。

送嫁的喜娘知道这一家不同于别家,是女儿掌家,手头上的生意越做越大,自早上来接应,前后有好几波人进来请命。

真应了方才一妮子的戏言——女郎这是忙里偷闲,顺便成了个亲事。

城里闲话不少,以前说得都是赵家攀附崔家,赵家女郎如何如何外向,厚脸皮,如今风向一转,十个里有九个半都说是门当户对,男大当婚。

真是活了大半辈子了,头一次逢亲事,传出去净是男方占了便宜。

不过,也是那崔家二爷心急,听说早前当着渝州大小官员面,曾有言要做赵家的入赘女婿呢。

她心里想着事情,吉祥话也不吝啬,最后一点朱红色鸦忽嵌在头面上,外间也隐隐传来小厮新郎已到哪里哪里的呼声。

侍女婆子来回走动,忙着拿这取那,一片热闹喧天的吉庆氛围,四下红装彩色绦袋随人影摆动,荡出满满的祝福。

喜娘机灵,听闻迎娶的队伍已经走得不远,招招手,将侍女们带出去,独留母女二人说贴己话。

各种声音走远,却并未消散,赵玲珑耳边萦绕着侍人脚步声和相互嬉笑声,她见阿娘笑着看自己,眼神中的不舍已经溢成酸涩泪珠。

她急忙道:“阿娘,女儿今日不过是出门一趟,明日再来,是要给您带个半子回来的。”

赵母经不住她逗,笑一下,“净胡吣!”

她点点玲珑的鼻头,依旧温柔耐心,“阿娘是舍不得你,可看着你成亲,心里更开心。养儿这么大,做娘的,不想叫你孤零零地一个人。”

她是妇人心肠,世道终究是男人做主,玲珑本事再大,将来她和丈夫走了,贴心话说给谁?遇到难事,谁又能护持一二呢?

幸亏,崔家二小子是个可靠的。

上一次成婚,那孩子也如玲珑一般,懵懂不知世情,竟连一日都未坚持到。

这一次,那孩子懂得冷热,学得一个大丈夫,一个君子该有的气度和包容,学会了很多。

所以这一次,她很放心。

可看着孩子出阁,纵是晓得一切妥当,依旧是不舍得。

她拭去眼角的泪,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这是你阿耶求来的如意符,且装好。”

丈夫嘴笨,说不来哄人开心的话,未叫车马相送,自己一步步迈了上万台阶,笨拙又执拗地给女儿送上最朴实的祝福。

赵玲珑接过锦囊,低头收进怀中,又不放心地拍了拍。

不知怎的,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真是孩子一样。

方才还是她安慰赵母,这下又换成赵母安抚她,“可别哭。大喜的日子,若是新娘子红眼,叫人看去,还以为咱们家逼着你出门呢。”

赵玲珑哭笑不得。

母女说了一阵暖心话,听远远近近地传来‘郎君入府,新娘子却妆’的呼声,好半晌却未曾见秋意回来。

赵母眉开眼笑,“准是族中那些人凑热闹,不叫崔家小子如意。你阿耶叫人鼓动,怕是招架不住。阿娘出去看看。”

屋中只剩自己时,赵玲珑看着镜中模糊的容颜,愣神一会。

便是贴身侍女都曾问起,自己为何答应崔昫的婚事?

还能为何?

若不是心许给他,她怎会轻易点头?

那一日醉酒,从宴会处出来,天上已经是银河迢迢,街角有货郎挑担售卖小童子喜欢的玩物,眼底映出对面生意红火,灯火通明的酒楼幡子招牌。

有酒香,有人声人语欢笑和吵闹,有人来人往,俗世情扑面而来。

身侧有特意放柔的声音,问她是否醉酒,可要临街走走?

她微醺点头,两人同行。

崔昫不善言辞,总是她问上一句,他才回上一句。

曾几何时,同他在一起,她总是忧愁自己该说些什么,绞尽脑汁想各种有趣的事情讲给他听。

那时候,她不懂,其实这些下意识找话题的举动是因为害怕。

害怕得不到,害怕得到了却守不住。

可那一日,许是街上的风太温柔带了酒气,走了半刻钟,她恍惚有一种同他度过半生的错觉,依赖又信任。

她想大抵是浮生当归,吾心安处便是吾家。

她在崔昫身上久违地感受到了如山般的爱意,她也应该同这世上许多披星戴月,只为见某人一面的旅人一样,从此以后多一个归途。

城中有一条河,其上造桥,唤做鹊桥,踏上这座桥的那一瞬间,看向落后一步的崔昫,眉眼带着征询和笃定笑意。

她道:“秋意浓,眷侣可归,你我的亲事就定在那时,可好?”

他愣住,但下一瞬便反应过来,随她踏上鹊桥,黑沉地视线紧紧追着她不放,压抑着激动应允:“求之不得。”

有人推门而入,打断她的回忆。

赵母带着一票侍女进来,又是催着拿红扇子,又是见她曾哭过,喊着‘小祖宗,妆面怎么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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