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是小孩。(2/2)

冰淇淋被喂了过量的糖，不过没关系，他喜甜的，齁人也没关系。

“不了，”孟昭摇摇，“倒时差，不太舒服。”

他在这一年回到香港，发现街边的电话亭已经拆得七七八八，以前一百米一个，现在基本上走很远才能见着一个。

袁浩把厚厚一叠彩印的学校资料给他，说谢家麟已经给他定好了晚上的机票，说到那边机场会有人接他，还说澳大利亚比香港冷，谢家麟提早给他买了几件厚衣服，放行李箱里了。所有需要的证件也托关系替他办好了，在行李箱夹层。

“对了，忘了先跟你说，”许一文侧过给孟昭介绍，“家麟哥这些年一直在我们合作。”

老儿大概是这时才发现孟昭手里攥着刀，他直接从扎凳跌来，扑通跪在地上，祈祷一样两手合在一起，还用力搓了搓：“不关小孩的事，对不起，是我错……”

孟昭刚要翻脸，抬瞄见右上角的摄像，又忍住了。

许一文收起脸上的嬉笑，朝门的谢家麟：“家麟哥，早啊。”

门接漏的玻璃丝袋滴答滴答被一声声敲响。

孟昭没再往前，他看着那个小女孩，握刀的手不再是骨节泛白。

1990年，他申请了当地的大学，选了电影制作专业。

这孩不怕生，见着孟昭，还呲牙嘿嘿傻乐几声，然后一把拽住老儿的手：“冰淇淋，阿公！”

但发稍了些，瘦了些，脸上本就不多的少了，衬得这副骨相更加冷。

冰淇淋吃完，他了自己手指上沾的糖，一辆黑越野在他面前踩急刹，车窗摇来，袁浩脑袋，舒一气：“大佬，我跑遍全香港找你，车都跑光两箱油你知不知！？”

这青年耸耸肩膀，突然朝他掏去：“面有问题？”

谢家麟教过他几个月中文，他反而觉着学什么都不算吃力——反正都比汉字简单。

这男人和九年前没有大变化，仍是近乎没血的白。

1991年，谢家麟又被提名影帝，仍然落选。

“阿昭哥，我发现你就是太闷了，也要适当放松嘛，”许一文停顿一会儿，话锋一转，“选个女仔给你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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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糟蹋自己家的小孩吗？”孟昭问。

油黄的灯光照亮老儿蜡黄的脸，孟昭到惊奇，不过十年光景，这人已经老成这样。

他给自己在街的摊位买了个冰淇淋。

孟昭抬看小数码屏上显示的楼层，是个“8”，还没到他们要去的15层——有人摁了往上的电梯钮。

老儿涕泗横地用力摇，一旁的小女孩睁着懵懂的大睛，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到了机场，袁浩从后备箱里拿崭新的铝合金行李箱，孟昭一就看见箱面上印着的大的米老鼠笑脸。

一扭曲成可怖的形状，仿佛前是讨命的厉鬼。孟昭抓起那把刮刀，面无表地，又朝他走近一步：“你记不记得，你睡过她儿？”

何况旁的许一文讲话连个气都不留，完全让人无法打断，孟昭就觉着更挤了。

谢家麟的视线在许一文那只刚从孟昭撤回来的手上多停了一会儿，淡淡笑了笑，迈电梯。

1996年，手机积再一次缩小，开始行起一更时髦的盖手机，还第一次装载了手机游戏，游戏名字叫贪吃蛇。

转过之后，用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可我也是小孩。”

1988年，砖模样的大哥大逐渐行起来，街边电话亭开始陆续地减少。

袁浩还在嘱咐，他坐在车后座，低着，不一会儿，了鼻，泪一滴一滴滴砸在铜版纸上，那上面所有的字都变得模糊一片。

1994年，他的毕业作品得了奖。本土的一位知名导演朝他抛橄榄枝，邀请他一公益广告的助理导演，负责人特写的全镜。

孟昭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他把刀扔回工作桌上，咣啷一声。

1993年，新闻播放了爆破拆除九龙城寨的画面。

他故意在许一文喋喋不休时快走两步穿过酒店大堂，步电梯，可许一文像是不知他自己烦人，撵上来继续刚刚的话题，车轱辘似的叨叨：“……所以说呢，我现在跟廖叔相得特别好，要没有他，我怎么会这么早继承老爸的钱和许氏会。再说我小时候老爸一年不来看我一回，我有什么好难过。”

1992年，他电影史挂科，补考两回才过。

1989年，谢家麟第一次被提名影帝，落选。

他抓住许一文的手腕，对方就立即换上另一只手胡闹，叮一声，电梯门忽然开了。

香港的光比澳大利亚毒辣很多，街边没有随可见的松鼠捧松塔、袋鼠打拳击，人也密得让他觉拥挤。

“阿公！”

电梯门姗姗向两侧完全展开，孟昭的视线从那个‘8’移，看见站在门外，穿黑西服的男人。

在地球另一端机场接他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非洲裔阿姨，阿姨教他选的那所中学的英文。

‘笳笳笳’的跑步声忽然临近，是那幼儿鞋，落地一踩鞋就会发‘笳’的响声，像公仔一样，很可。

小女孩三四岁，黄黄的发扎成两个冲天揪，鼻面挂着一行鼻涕，往回了，又抬手，手上的灰蹭得鼓鼓的脸也脏兮兮的。

同年谢家麟第三次被提名影帝，还是落选。

澳大利亚的电视机靠着外的卫星锅接收能看香港的几个频。

浑浊的蘑菇云卷上天，震天动地的声响之后，九龙城寨的使命轰然告终，连带着里面大大小小赌馆、院、白粉档、狗饭店。

他知早晚会遇上谢家麟，但真遇上了，还是脑里炸开、手脚冰凉、后背冒汗地愣在那儿。

1995年，香港电影开始走坡路，三级片和恐怖片横行霸，谢家麟在这一年没有拍电影，转战小屏幕演了一古装剧，收视率破了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