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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昏暗,一户小小的铁窗子透进几缕月光,如铁一般冷清。花姑双手抱膝坐在干草堆上,连日审问已经让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容貌失了光彩,披头散发,形容枯槁。
这几日,不管府尹大人如何审问,花姑都只是一句话“御史大夫赵乾十年前滥用私刑致家中厨子花平宝惨死”,其它一概不理不答。
此事已惊动了圣上,龙颜大怒。
听闻这个消息,花姑觉得自己能够得偿所愿了。
她抬头看了一样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虽然比不上十五,但已经挺圆的。自从爹爹过世以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过中秋了。
依稀之间,她仿佛听见,有谁和她说,过多两个月便是中秋佳节,要与她一起好好赏菊花吃月饼。
花姑伸手擦掉从眼角留下的一抹清泪。
小小的花姑倚靠着当年从爹爹处学得的些许手艺,开始在酒楼饭馆做杂活打下手,以此谋取温饱。随着年岁增长,花姑的厨艺也愈发Jing进。天安楼的掌柜是她同乡,回乡探亲的时候尝到了花姑的厨艺,便把花姑请来了京城。
花姑本只想在京城生活下来,未曾想,到了京城就碰上了赵乾的儿子赵升。
那一刻,花姑想一切都是命吧,是老天要帮花姑报仇。
这些年来,花姑一直在想,为何爹爹会枉死。自己这等平民真当如此命如草芥,自己不过想求得一个公平正义。
若爹爹真害得赵家夫人惨死,那爹爹一命换一命。为何赵家夫人无事,而自己的爹爹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赵家,连一句道歉,一声慰问都没有。
花姑想,若是当年赵家能够让大夫给爹爹看一下伤,会不会爹爹就能回来了。
她有意接近赵升,不过是一碗甜汤,两句甜言蜜语。赵升便对花姑死心塌地,想要娶花姑入门为妻了,为此还和赵乾大吵一架,以性命胁迫。
可是,因着对花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不满意,花姑进了赵府许久多未能见到赵乾和赵夫人,所以毒害赵升,想要以此惊动官府。
想要毒害赵升何其容易,他喜欢花姑,更信任花姑。花姑每天变着法给他弄吃食,桃叶和夹竹桃相似,甜汤中放入一两瓣,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更不要说榨汁混入面粉或菜肴之中。
不过几天,赵升就已经身体不适了。
这些天来,花姑很怕,怕官府查到自己,更怕官府查不到自己,让自己的计划付诸东流。但现在尘埃落定,一切都只等待圣上审判了。
案件并不复杂,花姑在将赵乾牵扯进来以后,也十分配合。府尹将卷宗整理一番便奏报圣上。只是此事牵扯到御史大人,所以花姑的判刑不能一下子定下来。
但也不过时日的问题。
花姑想,她很快就能见到爹爹了。算算时间,若是能赶上中秋佳节,就能够和爹娘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第7章
七
几场秋雨落下来,残留的些许暑意也快要消散了。温文巡街也不似前段时日般辛苦,走在街上,听着摊贩的叫卖声,看着行人挤挤攘攘,你来我往,大家有说有笑的模样,倒有几分闲适的味道。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正讲着新出的本子,温文路过的时候听了两耳,新本子讲的是近日京城里的大事,一个孤女为父报仇隐忍十年,最后使得仇人身败名裂。本子里的歹人为非作歹,霸凌百姓。孤女智勇双全,一身武艺,锄强扶弱。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纷纷拍掌叫好。
当讲到孤女提着刀要取仇人项上头颅时,众人更是聚Jing会神,茶不喝了,瓜子不嗑,倒茶水的小厮茶水倒了一半也停下来了,就等着说书先生揭露后续。
温文摇摇头叹息,现在的人真能以讹传讹。那花姑哪有什么高强武艺,更别说御史大人赵乾,为官也算得上清正。想不到因为十年前的一件旧案惹得皇上大怒,被贬去惠州当知县。
不过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只可惜花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了。
巡完街,回衙门交了差。温文看左右无事,便回自家宅子了。
近日秋试将近,萧长肃整日温书苦读,嫌弃将军府上被管束,常常带了书本到温文处看书。温文看他来来回回折腾,将空置的一间房间收拾出来,摆了桌椅给他当书房。
环境当然比不上将军府,但是萧长肃也不在意。让小茂拎了些文房四宝过来,自此每日下学以后,便跑到温宅继续学习。
温文回到家的时候,萧长肃正好放下笔,让小茂拿出府里的点心,准备歇息一下。看到温文回来,萧长肃立马招手让他过来。
“你赶上时候,快来尝尝厨子新作的点心。”
点心叫作圆糕,小小一个黄色的圆饼,面上细细描绘了菊花的花瓣,内里是芝麻、花生、桃仁、核桃等坚果,一口咬下,满口生香。温文尝了一个,不觉惊叹。“这圆糕真的好吃。”
萧长肃看他这么喜欢,眉毛都挑起来,得意洋洋地炫耀。“那是,多亏我当初留下了萱草,不然哪有这么好的糕点吃。”
听到这个名字,温文一愣。“萱草?她现在唤了这个名字。”
“是的,萱草忘忧。她现在只想好好生活。”
皇上下旨赵乾贬官。而花姑一案,则由府尹全权审判。得知这个消息,赵升便向府尹求情,求留下花姑一条性命。
萧长肃对此无限唏嘘,一对佳人最后落得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当初两人不相识。
赵升离京时,萧长肃前去送别。赵升也无什么话,两人自此一别,日后怕也不会相见。只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拜托萧长肃照顾一下花姑,一个女子如此身世,也是可怜。
萧长肃应了下来。之后便去找大嫂,让花姑进府当个厨娘。李槐玉也知晓此事,想着也是可怜女子,虽然因一时想错了,做了坏事。但也情有可原,就将人招进府里,嘱咐好好做事。花姑也换了姓名,从此在将军府里生活了。
自此,此事便落下了帷幕。
两人吃着糕点喝着茶,温文好奇问:“既然你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为什么前两天还要跑去茶馆听书?”
“我就听听他们能怎么编。你别说,都编得挺有意思的。”萧长肃捧着茶盅,促狭地笑起来。“倒是你,怎么知道我去茶馆听戏?你打听我的行踪。”
温文淡定地回答,丝毫不搭理萧长肃的调戏:“巡街时看到了。”
萧长肃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吃完糕点拍拍手继续看书去咯。
一场秋雨一场寒,换了衣裳改了秋装。
秋试放榜,去看榜的小茂喜气洋洋跑回来通报,“一甲第八。”
萧长正听到消息,眉间舒展,立马准备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往边境,要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祖母和郡主也是喜上眉梢,两人马上让下人开祠堂要去告诉列祖列宗。倒是萧长肃不以为然。
“不过一场秋试,看我明年三月,定能榜上有名。”
听到这话,萧长正刚舒展的眉头马上又皱了起来。“不过是第八,休要狂言。你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吊儿郎当,来年三月的会试我怕你要丢人。”
萧长肃一听就知道大哥又被刺着了,垂头低眸,一言不发。
看着弟弟这副卖乖讨好的样子,萧长正“哼”了一声,去书房写信去了。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萧长肃松了一口气。带着小茂出门去找温文去了。
却不巧,温文背着包袱要外出。
“近日周镇上出了件案子,衙门派我去看看,约莫两三日回来。”
萧长肃刚放榜,按常理是要好好准备来年三月的会试。但他是谁?他是聪明伶俐的萧小公子,难得连他哥现在都不忍对他苛责,当然要趁机好好玩了一番。现在这时节,周镇的橙酿蟹是为一绝,温文去办案,他去吃蟹,岂不美哉。
想到此,萧长肃顺手抓起一旁的小茂,叮嘱道:“回去和大哥说,我去周镇玩两天。”
小茂被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爷儿弄得一愣一愣的,好端端出来溜达溜达,结果人跑周镇去,回去了萧大公子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少爷,我这么说,大少爷肯定又要不高兴了……”
萧长肃挥挥手,不耐烦地说:“你要是怕我大哥责骂,你就挑大嫂在的时候说就成了。别啰嗦了,去吧。”
说完,搭着温文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愁眉苦脸的小茂。
现下时节,秋高气爽,萧长肃的心情分外轻快,一如往常和温文开着玩笑。倒是温文,因着挂念周镇的事情,不似平日里耐心听萧长肃说话,一直在思索些什么。
萧长肃见温文闷闷的样子,让他干脆将周镇的事说出来。
温文也没好什么好瞒着萧长肃,便告诉他了。
周镇在京城周边,虽不似京城繁荣,但由于交通便利,加上镇上绣物Jing致,美食颇多,物价也较京城低,故而人口颇多,也是一处热闹的好去处。而最近秋试刚过,会试也不远,所以许多考生都会住在周镇,好节省食宿。
而谁知道,这几天竟然发生考生失踪的事情。只是一名考生失去踪影,他的同窗好友还以为是落榜了心情不佳,所以避开众人出去游玩散心。谁知道,接下来几日竟然已经有三名考生不见了。
“三个大活人不见了,难道就没有看到踪影吗?”萧长肃疑惑问。
温文皱起眉头,他为人温和,鲜少会露出如此明显的表情,“三个人就好像突然消失一样,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尸首。”
“尸首”两字让萧长肃怔了一下,马上他又安慰温文,“没有见到尸首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起码这几个失踪的书生还有一线生机。
听了这话,温文皱着的眉头也稍稍放松了一些。萧长肃虽然不经世事,但是一向乐观,不过一句话,就让人放宽心了。
两人在一路闲聊中赶路,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周镇外。
周镇依山傍水,山叫做文思山,因山上有个文思庙而得名。相传早年间有位书生在会试前在文思庙中诚心许愿,后考取状元衣锦还乡,所以常有考生结伴到山上踏青再进庙上香。萧长肃一向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能考取状元凭的是真才实学,若是烧几柱香就能中举,天下学子都不用日夜苦读了,天天烧香拜佛就好了。
温文听了他这话也十分赞同。
但明显天下的人多是愿意相信诚心上两柱香能为自己的前程助力一把,因而多的是迷信这无凭无据的传说。
因文思山游人众多,山脚处有好几处茶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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