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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觉得他算是个好人了？”许路遥歪着，冲着方云晚笑了笑，“那就好，之前我还担心，他死后得地狱，我们死了之后会遇不到。”

得有人这样着他，至少得有一个吧。

一直到看见来送程盛的人黑压压地挤满灵堂，灵堂外的空地上也三三两两聚满了人，他才隐约能想象程盛在隅城，乃至更广大的区域中的影响力。

人前的许路遥像是一只脸苍白的机人，游走于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之间，平板麻木地回应着那些劝他节哀的人。

其实许路遥都是知的，知程盛从小被养父打骂，知程盛只是因为宋铮的一罐就涌泉相报，知程盛一直羡慕他能在富足安稳的环境大，能成善良单纯的模样，也知程盛一直用冷漠然掩饰他的自卑与渴望。

方云晚，再次重复：“谢谢。”

怎么节哀？

程盛曾经说过，徐路遥就像是一盏好的晶灯，他希望护着他永远剔透无瑕。

而程盛没告诉他的是，程盛自己是从沼泽里挣扎而的，满污泥的人。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不拥有一盏，像许路遥一样的，晶莹剔透的晶灯。

方云晚远远看着许路遥，生一怯。

恰好那是手术后方云晚唯一没有守在江修病房外的时刻。

程盛没有亲人，他的丧事由许路遥和他生前最倚重的兄弟阿吕办。

方云晚看着许路遥哀恸极致，已经迟钝麻木的脸，什么话也说不来。

中午，江修短暂地醒来了几分钟。

所以他不舍得节制自己的哀伤，程盛在世上活一遭，总该有人愿意和他并肩站在净温的太光，该有人轰轰烈烈地他一场。

方云晚鼻里泛着酸气，不知说什么好，只跟着别人说了声：“节哀。”

许路遥缓缓摇了：“他捐献了心脏、肝脏、分骨髓和一双角。其实他没有离开，他还跟我受着同一个世界。这也是我们的运气。”

方云晚。

这其实很容易便能猜到。

满座尽是真心诚意为程盛垂泪为他哀歌的壮大汉。

更何况，事实上，许路遥不舍得节哀。

没有人会在葬礼人向人谢，这一声谢谢，是方云晚与许路遥之间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日中午，方云晚把自己的一狼狈稍作收拾，换上一庄重的黑西服，离开启明医院前往殡仪馆参加程盛的葬礼。

“回去吧。”许路遥的声音在风里宛如叹息，“别让江修醒来找不到你。”

因为心狠手辣，又讲规矩重义气，他的名声早已经传了去，在很多地方都能行得通。

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到许路遥面前，可看着许路遥苍白的脸和红的睛，他咙里像堵了块棉，什么也说不来。

许路遥转看实木桌上架着的程盛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同方云晚说：“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说这用没有的废话。不过幸好，我们之中，还有你和江修会是幸福的。”

方云晚原本不知，所谓风生起是个什么样。

“你都知了？”

他的哀恸是东的，是北上的风，是古的芳草，是漫山的杜鹃，怎么斩断？用什么斩断？又如何斩断？

许路遥转望向灵堂上程盛的照片，平静：“你看今天来送他这些人，都是他早年上的朋友居多。其实他前半生不能算是个好人，烧杀抢掠，我也不知他究竟犯了几样，究竟哪天警察会找上门来。你知吗，他昏迷了快一个月，走之前竟然醒了一会，他问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的官是不是能救好几条人命，是不是就能算是个好人了？”

“谢谢……”在许路遥转离开前，方云晚对他说。

这一刻，他们不分黑白是非，不分贫贱尊卑，因为同一个人汇聚在此。

他像是松了气，拍拍方云晚的肩膀，提醒他：“官捐献双方不能互相打听，这是规定。快把你猜到的事都忘了，更别告诉江修，活着的人，要好好活去。”

方云晚只见过程盛寥寥几面。此时，穿梭在人群中，听着那些与程盛生死过的人中的故事，程盛在他脑里的模样才更生动几分。

方云晚说不话来，只用力了。

“你来了啊。”许路遥仿佛早就料到了方云晚会来，他的目光木然扫过方云晚，“心意到便是了，回去守着江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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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其实，这些许路遥都知啊。

其实此前方云晚与程盛并不熟悉，只听说与江修被隅城政商界奉为座上宾不同，程盛在认识许路遥前是隅城一霸，在上混得风生起。

他们中有许多人已经占了自己的山，有的已经浪回在其他领域了成绩，也有些没能飞黄腾达，离开程盛后仍在些偷摸狗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