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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其他办法。”谢秋石仰将酒喝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些为金缕衣所困之人，贪图不属于自己的运数，逆天改命，妄夺他人前程……他们与我一样，早为不可逃脱的孽债所困。”

谢秋石浑不在意，笑：“我还差这一条罪么？”

“无事。”秦灵彻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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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城眉拧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了他的识海，渺小如蚊蝇，却发着微弱的光。

《八荒独尊法》。

他皱了皱眉，了个法诀，让那火烧得更旺盛些。

只见那书因又灼烤而鼓起来，里面竟隐隐透字迹，燕赤城将书裁开，里掉一张布满褶皱的泛黄纸片。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本书上写着五个熟悉的大字：

火冉冉升起，然而，在碰到那的簿册时，复又化为一缕细烟，继而灭去。

之福这样的好事！”

燕赤城心中一动，他将那《独尊法》从火盆中取来，炉火复又开始燃烧，他翻开书册，秦灵彻的笔迹跃然纸上。

求死易，求生难……求死易，求生难……

燕赤城皱着眉，飞快地将术法从到尾翻了一遍，功法经诀仍是那几句，并无异样，他又翻了一遍，忽然在最后一页后停了动作。

纸片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字迹，甚至沾着灰暗的血斑，仍是秦灵彻的笔迹，却与前面端正苍劲的字截然不同——那笔字凌潦草，笔时力透纸背，收笔时又似乎气有不足，仿佛是一个人在极虚弱时，咬着恨意与不甘，忍痛写的文章。

一明光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啸一声，飞离开夜梦别苑，漆黑的影掠过武陵，掠过小镜湖，掠过桃源津上的瀛台山。

他不知往后的岁月他该如何度过，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要活到天亡地枯，他看着满地焦灰残烬，听闻天雷耳，只觉里边有什么刚来的东西，正在悄然远去。

周瑛莘不解：“陛无故发笑，想来是有喜事。”

字与字之间的空隙里都填满了这六个小字，燕赤城几乎能想见秦灵彻是在什么况写这行字的——他是九五之尊，却得一次次尽尝孽债，要以回洗煞，他每次都要付比往生更重的代价。

纸上来来回回，只循环重复着六个字：

要他为谢秋石死，自然容易，但若要他为谢秋石活着……

谢秋石临走时跟他说那番话，是让想他活去，而这些东西，若是留在世上，他每看一，那活去的念便会淡一分。

求死易，求生难

“凡间没有孽煞之说的！”娘红着睛，“他们错事，该给官府律令罚，少爷杀了他们的，孽煞要算到少爷上的！”

《独尊术》的容他和谢秋石早已烂熟于心，本已不必再看，只是今番再读，却总觉得那术法中有些许不同往日之。

第一阵雷声响起，燕赤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最终没有任何动作。

天雷在山尽翻涌，怒浪击岸，雷雨，一声怒响便是九惊雷，一惊雷又能分为九。

“噗嗤”一声，炉膛中的火忽然灭了。

娘急：“少爷，弗好这样的，你赶再想想办法……”

他挥了挥手，让令留在院外的东西飘回里屋，他将火盆燃了，把那些簿册丢去。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为谢秋石斫断生魂树树的那一天，想到祝百凌，想到外嚎哭的东陵百姓。

“算不得喜事，只是有些意思。”秦灵彻微笑，“鸿蒙至今，三万六千余年，回百世，我倒是第一次见识……这顽石彻彻尾地变成凡人。”

天帝陛曾多少次打碎牙齿、扭断四肢、遍污秽，如牲一般被碾尘埃，生不如死？他必然无数次宁可魂飞魄散，宁可力尽死，因此才会一遍又一遍，着血咬着牙在这张手掌大的纸片上告诫自己：一死虽容易，贪生何其难！

他将酒壶甩在桌上，一撩衣袍，走榭，脚踩五彩仙阵，手持玉扇翠珠，心：当年薛灵镜死于此，说他逆而行却不悔，如今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得每一件事都是算在我上的罪咎，可每一件事又除我之外无人能及、不可不为，我有何可悔，有何可惧！……只苦了他对我相候相守——然而我杀的每一个人，又哪个没有相守相候之人呢？

求死易，求生难

一旁周瑛莘停脚步，疑：“陛？”

想罢他抬起，目中明澈决绝，而那九重天上，秦灵彻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低去，轻笑一声。

求死易，求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