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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撑地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到秦愫面前，他此时眼下已有两道细细的血线，视线内一片嫣红。他像是小心翼翼地问：“阿愫？”
秦愫目光移到他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只是不应答。
苏闵善急道：“夫人！如果真是你，能否先给宗主解药？！”
秦愫淡淡开口说：“我既然下了毒，又为何还要给他解药？”
金光瑶看了她片刻，在苏闵善的搀扶下又盘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问：“这是为何？我自问……从未对不起你……”
众人听闻果然是秦愫下的毒，更是议论纷纷。魏无羡也忍不住侧头问：“竟然是她？她为何要杀金光瑶？”
蓝忘机叹了口气说：“也许是为了金如松。”
魏无羡奇怪道：“难道金光瑶竟要杀了自己儿子？”
秦愫果然说道：“你是未曾对不起我，但是你为何要这样对阿松？”
金光瑶抬头看着她。
秦愫眼中缓缓流出泪来，她说：“阿松每日被nai娘喂过后，都要睡上好几个时辰。我原以为他还小，可是他睡得越来越多，不哭也不笑……”
她突然说道：“你可知那两条金鱼为何不见了？！”
金光瑶脑中搜索过一遍，想起他确实问过房内的金鱼为何不见的事。
秦愫说：“阿凌再顽皮，也只是把金鱼搅动得四处逃窜。可是阿松看鱼时不小心吐了一口nai进鱼缸，那两条金鱼半个时辰后就死了！”
她越说越是愤怒，大声问道：“金光瑶！阿松他是你的儿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金光瑶鼻中也缓缓流出血迹，他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问道：“蓝湛你真说对了！可为何他要杀了阿松？难道……”他看了看秦愫，偷偷地在蓝忘机耳边问，“阿松不是金光瑶亲生的？”
蓝忘机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魏无羡讪讪地缩了回去。蓝忘机说：“他也是逼不得已。”
此刻场上无人说话，蓝忘机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看他，秦愫也盯着他，等他下文。
第七十二章唯恨此生
蓝忘机看着垂头坐在地上的金光瑶，说：“正是因为阿松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他才要慢慢让阿松中毒，最后自然身亡。”
魏无羡微怔，问：“蓝湛你说清楚些，因为是亲生的？”
金光瑶抬头看着蓝忘机，脸上满是鲜血，他低声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蓝忘机默然。他见魏无羡仍然不解，只能继续解释：“阿松此时还小，看不出什么。若是到了六七岁，恐怕会与其他小儿不同。”他转头看着一脸震惊的秦老宗主说，“此事，与秦老夫人有关。”
众人此时方才意识到什么，只见秦苍业脸色瞬间铁青，说道：“此事与内子何干？”
金光瑶突然哈哈大笑。他似乎想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原本今日是盛装出迎，此刻连头上的软纱罗乌帽也歪了些，脸上的血痕越来越多，那张原本伶俐的脸此刻宛如恶鬼。
他笑够了说：“秦老宗主果真对金光善忠心不二。”他眼见自己中毒无解，索性也不再假意虚作，直呼金光善名字。
秦苍业白须微颤问：“你……你笑什么？”
金光瑶说道：“你不但忠心于他数十年，还给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难道还不好笑？”
秦苍业如遭雷击，愣在当场。秦愫也面露惊恐，不由自主退后两步，尖叫道：“不可能！”
金光瑶咳出了两口血，又笑道：“阿愫，你不舍得阿松死。你以为我就舍得？即使他如今被你救下，他来日长大，你要如何面对？”
秦愫低头看着怀中抱着的金如松，似乎要忍不住将他扔出去，但又死死忍住，她跪地哭了起来。
金光瑶心知今日难逃此劫，他勉强坐得正了些，理了理衣袍。抬头看着聂明玦和蓝曦臣一行，坦然说道：“我当年第一次来到金麟台找金光善，是一步一步从下走上来的。却被人一脚踹下，一路滚落下去。”他转头看着旁边拦在江厌离前面的金子轩说，“子轩，那日是你生辰，金光善要为你放灯祈福，便把我一脚踹到下面。可那日也是我的生辰。”
他极目看去，金麟台下一层层阶梯依旧如多年前一般。金光瑶继续说道：“后来我又一步一步靠自己走了上来。”他抬头看着怒视他的聂明玦笑道：“大哥，你仍然盯着我当初杀人一事不放。可你又何尝没有杀过挡路之人？”
聂明玦骂道：“趋名逐利，又岂能与仙门大义相比？”
金光瑶无奈摇了摇头，继续说：“原来在你们眼中我都是为名利二字绑缚的小人。若我不功成名就，如何能够让金光善眼中有我这个儿子？如何让他能偶尔想起我母亲？”
他声音低落下来：“可是我做到这个地步，在他眼中，我却还是个娼ji之子，我母亲还是个多做纠缠的女人。”
第七十三章晦朔如月
金光瑶眼鼻中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苏闵善急忙跪下帮他擦拭。
金光瑶笑了一笑，在苏闵善的搀扶下站起来，对聂明玦等人说道：“我是杀了金光善。难道他不该死吗？”
众人无话可说，聂明玦竟然也沉默不语。
原本站着的秦苍业突然一动，往秦愫处走了几步，面色不善，眼神混沌。他在秦愫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仰天大笑。秦愫惊闻笑声，抬头看着他，口中叫：“父亲……”
秦苍业面容扭曲，问：“你是在叫金光善吗？他已经死了！我竟然为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如今就一道送你们父女团聚吧！”
秦愫双眼骤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苍业一掌袭来。掌风尚未到面前，眼前已有一人帮她挡下。
金光瑶面色痛苦地弓起身子。苏闵善急得大喊一声：“宗主！”他转头对秦愫说：“夫人！宗主救了你，把解药给宗主吧！”
秦愫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金光瑶七窍之内不停往外冒血，忘了说话。
金光瑶摇摇头对苏闵善说：“没用了。你不要为难她。”
他转头看了看秦愫怀中的金如松，依旧双目紧闭，小嘴嘟起，笑道：“阿愫，这下我不欠你什么了……”
秦苍业打出一掌，似乎终于有些清醒，喃喃道：“阿愫，阿愫！爹爹不是故意要杀你的，爹爹最疼你了，你不要怪爹……”
他状若疯癫，一路狂奔离去。
金光瑶已经无法站立。他任由苏闵善托住背心，眼前一片模糊。他勉强抬头朝着聂明玦的方向笑道：“大哥……自诩正义，你并非我……自然……不知我……从小到大……是如何……活下来的。若是……易地而处，我又……何尝愿意做这……jian恶之徒。”
他又侧头偏向一边：“二哥……”张了张嘴。蓝曦臣不忍，在他身边蹲下，凑过去听他说话。
“我……”金光瑶的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他动了动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是双眼还直直盯着眼前之人，似乎有话要说，但已经说不出来。
蓝曦臣心中不知是悲是怒，诚如聂明玦所说，金光瑶杀父杀子，罪无可恕。但他还记得金光瑶曾经对他说过，若能有朝一日手握权柄，定要想方设法保得多方平安。
他见金光瑶双目已经满是鲜血，还死死睁大看着他，不由伸手抚上他的双眼说道：“阿瑶，这一世若是太累，就闭上吧。”
金光瑶双眼随蓝曦臣的手闭上，嘴又动了几下，像是不甘心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一样，没了气息。
苏闵善轻轻喊了几声：“宗主！”俱无回应。他低头不语，双肩颤动。过了一会又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对着秦愫问：“夫人，如今你可满意了？若不是金光善造下先孽，宗主怎么会忍心对阿松下手？
“金光善死有余辜，他如此恶行，你们却纷纷要为他报仇，宗主他难道就愿意如此？你们却一一将他逼上绝路！”
苏闵善恨声道：“宗主在你们眼中如此不堪，他却对我有知遇之恩，如今我要带他离开。”
众人不语，纷纷让开一条路。苏闵善背上金光瑶的尸身，一路慢慢走下了金麟台。
第七十四章心结终解
待苏闵善去后，众人终于散去。聂明玦回了清河主持大局，江枫眠与金子轩、江厌离说了会话，看过小金凌后，也带着江澄回了莲花坞。
魏无羡和蓝忘机依然站在原地看着蓝曦臣。蓝曦臣看着苏闵善离去的方向，静静说道：“阿瑶说，他当年是从这台阶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可上来之后却被一脚踹得滚了下去。”
蓝忘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蓝曦臣继续说：“后来，他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才又一步一步地走上来。”可是最后还是被人背着下去了。
“我该走了，蓝家还有很多事要我去做。”他说得很坚定，像是在劝说自己一样，“忘机，你和魏公子若是想在外游历便去吧，想回云深不知处就再回来，一切随心就好。”
蓝忘机目送他离开，此时场上只剩他们二人。
魏无羡双手搂住蓝忘机的脖子笑嘻嘻地问：“蓝湛，我们去哪儿玩好？”
蓝忘机揽住他的腰，也笑着说：“你想去何处？”
魏无羡歪头想了想说：“我听闻潭州附近有个花圃，园中有花卉成Jing，称莳花女。”
蓝忘机不知想起何事，突然笑了起来。
魏无羡奇道：“怎么了，你去过？”
蓝忘机说道：“没有。你若是想去看看，我们就一道去。”
魏无羡大喜：“如此甚好，我听闻尚未有人见过那莳花女的脸，我倒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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