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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东城,五皇子府。

五皇子妃杨氏近来心情欢愉,周围伺候的人也跟着替她高兴,而究其缘由,自然是他们殿下待主子愈发珍重,有名老奴感慨,大抵同患难的时候才能得见夫妻情深,主子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几日,季晟还特意着人去准备杨氏喜爱的白纻舞,要在生辰上给她一个惊喜,整个府邸都笼上了喜庆氛围。

三日后,杨氏的生辰到了,季晟陪她看过白纻舞,吃过长寿面,又静静烹茶听日,杨氏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般幸福过。

等到夜幕降临,季晟又难得留宿,杨氏自是伺候得十分尽心,但就在她蹲下低头,要帮季晟脱下靴子时,突然左胸被一把宝剑贯穿。

杨氏顺着剑身看向季晟,满脸不可置信。

“我们说好了,我会在今年春天送你礼物,你的生辰过得很开心吧。”季晟看向杨氏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我被幽禁府邸,没有办法起兵,能让我有机会出去的,只能是送你去皇陵了。”

杨氏并没有挣动,只是怔怔看着季晟,落下两行泪来。

季晟毫不犹豫地抽出宝剑,杨氏软倒下去,胸口的血瞬间流了一地,杨氏还是不死心地问:“殿下,今日的白纻舞……”

褚匪无所谓地笑道:“府上有父兄的人,当众杀你怎么会成功?而且你和母后比起来,孰轻孰重,你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吗?”

所以,都是假的,从去年书房里扶起自己的那一刻起,这场谋杀就已经注定了。

杨氏突然就想到了出嫁前的时光,那个时候京都各世家尚好交好,她与韦家小姐私交甚好,常结伴出去游玩。

后来,她因城郊对季晟一见钟情,韦氏劝她不要对皇室的男子动情,她却还是一意孤行踏进了皇家的门。

如果当年,她能将劝告听入耳,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帝王家,果真凉薄无情……

季晟看着杨氏痛苦地闭上双眼,探身确认人已经死了,勾唇笑了下,起身敲了下窗棂,外面现出个人影来。

季晟迫不及待道:“告诉丞相,事已经成了。”

京都南五十里处,赵凉越带着柚白马不停蹄地赶到关卡,刚好和离京赶来报信的十余名金銮卫碰见。

他们满身都是血,应该是刚经历过一番厮杀,柚白迅速让跟随的近侍戒备。

赵凉越大感不妙,问:“京畿出事了?”

金銮卫忙道:“赵大人,废后去世不过小半月,昨日五皇子非也遇刺身亡了,一夜之间,整个京都突然出了好几状命案,韩丞相让大理寺和骠骑营趁机封锁了京都,属下也是冒死出来。”

赵凉越皱眉道:“西南已经知道京畿有难,刑大人带兵在路上了,你速去北营送信。”

金銮卫朝赵凉越一点头,调转马头往北而去。

柚白问:“兵部的消息是被断了吗?最近只有金銮卫和雪枋院还能传出消息。”

“应该是了。”赵凉越仔细思虑一番,道,“我们必须立即见到司马霄,他应该还不知晓西南境况,还有夜渊Cao控太子的事,等他反应过来就晚了。”

“可是,我们可能进城?现在必定设下重围。”

赵凉越顿了下,道:“当时韩兄离京时,将韩家的私铸令牌交给了我。”

暖阁,平崇帝卧在榻上,身侧是替他处理政务的季煊,香炉升起的袅袅白烟挡在两人中间,彼此看不真切对方的脸。

如果平崇帝可以看到,就会发现今天的季煊满脸得意,含笑的眉眼中透着一股疯癫。

丁缪伏地在屏风外低着头侍奉,但是他从屏风的缝隙间看到了季晟的异样,过了好久才终于找了点茶的理由出了暖阁,然后趁人不备,直接朝外殿跑去。

前些日子,萧瑢察觉宫中有异样,便让季晟安排,借着唱戏由头带人住到了外殿,虽非诏不得入内殿,但丁缪可以关键时助其一臂之力。

“你今日怎么一直不说话?”平崇帝揉着愈发昏沉的头,顺口问面前的季煊。

“只是想静心处理这些奏折,为父皇分忧罢了。”

平崇帝微微点头,五指更加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季煊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了。

“我那五弟还没来吗?”季煊出了殿门,问一旁凑过来的钱安问道。

钱安回道:“据说是辰时二刻出来,现在人应该已经到午门外了。”

季煊又问:“镇南军和骠骑营那边呢?”

钱安道:“镇南军擅离职守,早就靠到京畿附近了,消息还是我们亲自封锁的。至于骠骑营那边,五皇子怕是还以为是自己人,殊不知唐尚书早就站我们这边,他的侄子,如今掌管骠骑营的唐天成将军也是我们的人。”

“好。”季煊站在暖阁前的高台之上,俯视着那片常常跪满朝臣的空阔之地,理了理衣袍,道,“这次韩家和季晟,谁都别想逃!”

钱安笑而不言。

一刻钟后,季晟果真一身白袍出现在暖阁,跪求见父一面。

因季晟先后丧母丧妻,平崇帝心中仅存的一点舐犊之情让他难得起了怜悯,唤了名内侍召他进来。

季晟不知,他在进暖阁的那一刻,季煊就让将他安排在附近的人尽数控制。

不多时,暖阁里便传来内侍的尖叫声,想必是已然得逞,季煊正要进去,突然见阮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阮玥行了礼,气都没喘匀,忙道:“太子殿下,太子妃那边出事了,有刺杀挟持了他!”

“什么?!”季煊顿时心急如焚,看了眼暖阁,犹豫了下,还是让钱安先好生看着,带着侍卫跟阮玥往东宫赶回。

走到半道时,季煊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这一路都太安静了。

自己脚下这条甬道两面临近宫墙,宫墙那边便是各个宫殿,故而平常会有陆续不断的宫人经过,但今天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生于诡谲的皇宫,会有对危险降临时有近乎本能的预知。

“怎么了?”阮玥回头,看向突然停住脚步的季煊。

季煊突然想到之前阿若警告他的,说夜渊的人早就潜伏在他身边,但他不以为意,甚至为了此事第一次和他的阿若吵架。

季晟只觉寒意攀上背脊,面上却佯装淡定,道:“似乎还有件事忘了,得折回去。”

阮玥却是发笑:“太子殿下,你不想回去救你的太子妃吗?”

“你究竟是谁?”季晟皱起眉头,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对周围侍卫下命令:“给我抓了她,她有问题!”

周围的侍卫拔刀出鞘,却不是向着阮玥,而是季煊。

季煊握住自己佩剑,不敢置信问:“什么时候的事?”

阮玥笑:“太子殿下,你大概不知道,唐尚书从来都不是你的人,钱公公也不是。”

季煊攥紧了拳头。

从来不是他的人,难不成是季晟的人?

不!不可能,唐士裕对韩家势力和季煊做过的事极其狠毒,且毫无退路,完全不像逢场作戏。

所以,他们既不是自己的人,也不是季晟的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夜渊的人!

季煊来不及想更多,因为周围数十侍卫已经冲了上来,他抽出佩剑,拦下几刀,但因他的佩剑只是御赐作监国身份的象征,并不具备实际打斗之用,剑很快就被站断。

眼看刀光一闪,一名侍卫已经尽在眼前,手中的刀刃已经送到了喉咙侧面。

倏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携带的巨大气劲将那侍卫连手带刀直接抛开。

众人顺着箭镞方向抬头,看到了墙头拿着□□的那抹白色身影,如皎月谪仙一般。

真是雪枋院主,萧瑢。

阮玥半眯了眼看向萧瑢,挥手示意侍卫动手,但萧瑢速度极快,兔起鹘落间落地,将手中□□射完,然后抽出腰间软剑,将季煊牢牢护在身后。

季煊整个人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

他自然是认识萧瑢的,在他的印象中,眼前这人他从来没有当男子看过,认为他不过是一个雌伏季晟的贱骨头。

所以,眼前的萧瑢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是意外的。

“你是谁?”

季煊忍不住问了句,但身前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在打退这批侍卫后,回头冷声道:“往南走,去外殿。”

季煊不再犹豫,转身朝南跑,身后传来刀剑杀伐之声。

走到拐角时,又出现一队侍卫,季煊如惊弓之鸟,扭头就要往回跑,直到为首的人拉住他,他才发现是金銮卫指挥使伪装的。

“情况紧急,殿下赎罪。”

“无妨无妨,快离开这里!”季煊忙让金銮卫护着他离开,走了两步又抓住指挥使衣袖,道,“太子妃还在东宫!”

“殿下放心,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

季煊点点头,接着往南逃,一路遇到诸多阻碍,不多时便血流成河。

半刻钟后,一封伪造的密信出了宫闱,直接奔京畿西面的边界而去,一路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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