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3/3)

青丝。

挽灯如被雷击,怔然呆立,看着缓缓抬起来的少年。

蹲在地上的少年有着妖一般的貌,是波横,山是眉峰聚,角带笑,轻饰绿树,舒捲閒云淡抹青山,醉人一如江波。

「你──」

她几乎听不到咙里发的声音,见那少年细细拍落书上的尘土,将书册递还给他。

宁华雍!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睛,只觉得光如此灿烈,照的她不能睁,脚实的泥路面变成了棉絮,撑不住她虚的。

回眸三生琥珀,转一世琉璃白。

这容光,这妖一样的貌,分明就是他,他竟然如此丽,如此年轻,他没有死────

「教授好。」

少年礼貌对她行礼,眸里是般的笑,「我经常来听教授的课,很喜呢!您得和我祖母很像,让我非常亲切。」

挽灯回神,声音几乎细到无法察觉,「……你的祖母?」

「对啊。」

少年弯起妖的睛,黑的纤睫带着淘气的笑意,「我的祖母是前朝晚清的格格呢!」

她浑发抖,嘶哑声,「你的祖母────她、她在哪里?」

「祖母和祖父两人住在苏黎世。教授,你真的得很像她,乍看过去简直就是双胞胎。哎,如果不是我祖母早年受过重伤不好,我真想把她叫过来见见您!」

「他、他们──过的好么?」

轻声细问,挽灯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少年拨拨颈侧的漆黑髮,弯起一个月牙一般柔的丽笑意,「当然好啊!苏黎世很适合休养,我祖母早年受伤的时候摔倒了,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了,连语言都是新学的,祖父说她是中国人,可祖母的英文说得比中文还好呢!」

「唔。」

「我祖母也对东洋史很兴趣,她的生活习惯非常中国化哟,我的叔叔伯伯,还有姑姑们虽然生在瑞士,但都很敬仰中国文化。」

「教授,您跟我的祖母实在很像呢!都喜喝茶、听二胡,而且……」他顿了顿垂眸略带笑意,看着她衣领的刺绣,「也都喜金艳。我一直很注意您────您该不会和我家有亲戚关係吧?」

他狐疑笑,对这个温柔的老教授非常有好。

挽灯手心冷,勉扯一丝笑意,光清澈,她却几乎不能站立。

在少年的关切光中,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不认识。」

她的眸光如同冰,在艳中打着冷颤。

「真的吗?您再想想,我祖母姓新觉罗,祖父姓宁──」

「我不认识!」

脱而的严厉吓着了她了自己,也让眉飞舞的少年吃惊的闭上嘴。

她重整反应过度的狼狈神,换回静谧的安然表,对着丽的少年徐徐微笑。「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听说你的祖父母,也不认识他们,即使相像,大概也是巧合吧。」

「哦。」

少年有些失望,重新对她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挽灯闭眸,抱怀里的书,摀住心猛烈动的疼和灼。

姊姊没有死,宁华雍也没有,最终,没有什么能打败,死亡也不能。

挽香失去记忆,宁华雍也不曾找她。

挽灯苦笑,沿着光照落的绿树影慢慢走回家。

宁华雍一定是得知了挽香当年被鬼冢掳走的真正原因,所以即使他们倖存来,也远远离开国,以他的能力找到她几乎是不费灰之力的事,可他却毫无消息。

宁华雍没有让儿女和妻知,其实世上还有一个也姓新觉罗的,曾经和挽香一同生在遥远北京的同胞格格,任她在国独自一人生活着。

她的大半生,如此悔恨,每天每夜淹没在自责中,午夜梦迴都是姊姊血的和悬崖上飞扬而的双双人影。

她夜夜饮泣,宁华雍明明活着,却从来不曾派人来寻她,让她再看姊姊一。

挽灯抱着书,蹲在地上,她的柔似乎被刺穿般痛,一遍一遍对着远的方向哭泣,反覆喃喃说着许多夜里最的哭泣──「姊姊,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活着,却不来相认。

这就是宁华雍的惩罚。

他从来没有原谅她。

时代,以它不可思议的速度步发展,中国摆脱了文化大革命的神禁锢和血腥械斗,重新走上正轨,国,依旧机轰鸣,在钢泥中缔造传奇。

战火已经依稀远去,什么也不曾改变,却留不能弥补的沧桑。

────我们都老了啊!

挽灯开开收音机,给自己冲了一杯茶。比起上海的咖啡和国的可乐,她其实和挽香一样,仍旧迷恋古老中国的生活习惯。

窗外光清澈,绿树安然,在白窗棂上映活泼调的光影。

挽灯坐在摇椅里面轻晃,闭眸幻想着,睡着了就起梦来。

在她的梦中,是许久之前北京破旧的,带着硝烟味的蓝天。

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格格,从教堂冷的暗巷里拐来,泪痕覆面,慌如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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