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离散(2/5)

韩非脸上仍有倦，这一笑，睛里却带了些神采。张良听闻韩非几日前得病的事，最初还以为是与朝中几桩大案避嫌的托词，亲见，又觉那病不似作假。

张良顿了顿，终于说了来：“事发断魂谷，据在场的将士们称，他们是遇到了鬼兵截。”

张良一愣：“

件事理应如此——

韩非问：“什么？”

他话说到这份上，韩非也不好再推脱，否则显得这封信当真有什么机密，更何况卫庄的来信从来惜字如金，譬如先前那一个“好”字，就是与张良同看，实在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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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重新将木鸟放飞去，只觉得心中那阵喜悦难平，抬看去，仿佛连天上的月亮都显得更了些。

张良余光瞥见，没料到韩非一封信看得那样快，他转回来，发现韩非的目光变了。倒不是说韩非此刻的表多么不悦，恰相反，他脸上淡淡的，好像什么绪也没有。

原来如此。韩非想起他从前为何放弃学剑了。

“韩兄。”张良唤了一声，少见地有些踟蹰。他拿不准此刻韩非究竟想不想见人，又或者，想不想旁人见到他这番面无表的模样。

若说前几封卫庄还能耐着通读，到后不免也有些腻味，心说这公哥未免太过闲散了，整日赏吃酒，连正事也不吗？

说到底，卫庄也并不是真缺韩非的那几锭金。

这或许是卫庄给他回过最的一封信，里的容却一个字也不是韩非想看到的。

经年不练，他执起剑来动作居然依旧脆漂亮，倒也无怪他提起不再学剑，母亲特寻来的剑术名师也觉得可惜。

韩非比张良预计地还要平静，闻言看向他：“对了，我还没问起，房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张良也笑，适时转了，看向墙边灼灼的芍药。

张良先前的那一句，与其说是询问，倒更像是慨，喃喃：“都说鬼谷派居简，便是当初秦王，也敬盖聂三分。”

韩非应了：“正是。”

于是当着张良的面展开了绢布，一面笑：“你我之间若还谈回避，岂不是太过分生了？”

他把话说得委婉，没提刚才那封信的事。

张良听他那语气，大约确实不介意此刻有人在边，最后还是照实说：“昨夜送军饷的队伍了岔，十万两黄金不翼而飞。”

所以才说君心难测，张良想，到底没把话说来，他将那只巧的木鸟还了回去，看见韩非手里仍拿着那绢布，这样用机关鸟传来的信，恐怕十分重要，迟疑：“韩兄需要先看信吗？”

韩非挽了个剑，将剑归鞘中，昔年同母亲说的那句“何愁找不到，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落到他笔倒也显得生动有趣。

他躬行了礼：“韩兄。”

“确实有些难猜了，”韩非留了那绢布，将空了的木鸟递过去，“这是鬼谷派的东西。”

韩非看了他一：“房小时候可曾听家里人说起过，诸如‘你要是再这么顽，我就把你送去断魂谷，喂鬼兵’？”

“鬼谷……”张良看着手里的木鸟，“是剑圣盖聂的那个师的那个鬼谷？”

平心而论，张良并不觉得这件事哪里称得上有趣，问：“韩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张良跟着公府的侍从步院中的时候，恰好有只雀鸟飞过，在石上投一疏影。他鲜少见有鸟儿在晴天飞得这般低，不由多看了两，空中那雀鸟却寻不见了。

先前他与卫庄通信的“九”号本是个残品，行动笨拙，可韩非这些时日用来，倒也习惯了，如今不见旧，倒有几分不舍。

他正说着，只听几声鸟鸣般的声响，一影从天空划过，张良还看清来的是什么，韩非已伸了手，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落到了韩非手上。

韩非并起中二指，朝木鸟的腹上一扣，“咔”一声响，腹腔的暗匣打开，落一张的绢布。

“鬼兵。”韩非琢磨了片刻，“这倒有趣了。”

时的机关大家，除了墨家还要属公输家族，江湖上更有传言称，秦许多不为人知的暗亦是公输家的手笔，张良这回没再贸然猜测，笑着一礼：“还请韩兄明示。”

张良心里“咯噔”了一，他与韩非相识多年，知就是这样“什么绪也没有”，才是韩非心最差的时候。

这把佩剑的形质朴素，是他刚来时屋里就有的挂饰，韩非心中一动，上前将它取了来。

“我在家歇了那么多天，”韩非说，“再休息去，只怕人都发霉了。”

绕过临的廊，张良看见石桌边韩非的影，他今日没有冠，只是简单束了发，一青丝挽过颈侧低垂来，见到张良，起朝人一笑。

张良一时没想清让韩非笑的究竟是什么，是他没答问题这件事，还是这木鸟是鬼谷派的东西？可仔细想想，这两者似乎都经不起推敲。

就像是他当日看到画像上卫庄那双冷冽的睛一般，他理所应当叫这一句卫庄兄。

张良觑着韩非的神，试探：“韩兄可需休息？”

张良接过木鸟的手一顿，总觉得韩非说这话时里的神很特别，与他平日里踌躇满志的神态都不同，似噙着笑，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张良听他这么说，便知韩非其实是想看的：“要是事关重大，良可先行回避。”

天光正好，院里的芍药开得肆意，他令人剪了几枝在屋里，浅淡的香与炉里的燃香在一起，说不的惬意。

他多年未曾拿剑，昔日那些剑法招式更是大半还给了先生，只记得剑后一个起手式，剑刃在月光一冷辉，映亮了他桃般的睛。

几日前他染了一场风寒，形不算多么严重，只是近来朝中许多老臣不愿见他这张脸，脆借故谢绝了外客。

韩非话说得轻快，目光落到信上，却很快笑不来了。

可张良却是个例外。

张良看向韩非的睛，却什么也没能寻到，那双太静了，叫他隐隐觉得不安：“若是寻常盗贼，良自然也不会跑来叨扰韩兄，这次的军饷失窃，奇就奇在……”

卫庄素来没有与人聊闲的心思，先前回复韩非寄的那回，大约只念在两人有几番往来的。可单单金钱上的往来，这样的“”又能有几分呢？

不用看腹的数字，韩非也知卫庄这次放回来的是鬼谷给他那只“十一”号。

这木鸟中的信件委实有些多了，卫庄略将每封信看了，从到尾没见半句委托，尽是今日吃了些什么心，轩辕湖里荷初绽一类的家常闲话。

“也不是什么急事。”韩非说，收到卫庄的来信，他确实有些心，但……左右也不急于这么一时。

张良这时候看那鸟儿竟是木制的，心中称奇，他先前听韩非讲起过拜访墨家机关城的事，不由问：“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墨家机关兽？”

这样开怀的时候合该有酒，可惜今晚夜已，附近的酒馆只怕都已打烊，韩非直叹可惜，转看到了墙上挂的剑。

韩非虚扶了他一把，笑：“四无人，房何必同我这般客气。”

卫庄微不可查地皱了一眉，他还是】

韩非将绢布一合，一言不发地收了袖中。

“房果然博闻识，”韩非笑了笑，手指轻拢了两木鸟震颤的翅膀，那木鸟顷刻安静了来，“不过这只机关鸟却并非自墨家。”

“夏天就要过去一半了，”那信上写，“卫庄兄还不给我回信吗？”

“传闻而已，听听便也罢了，”韩非笑了，“要是秦王真待盖聂如此，又何来残月谷的三百秦兵追杀呢？”

韩非收到回信是在一个午后。

“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开玩笑了，”韩非勾了勾角，“军饷被劫就是被劫，何来‘不翼而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