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人之xia(1/1)
秋风御路冠盖满,晓月画楼钟鼓迟。卧听传呼丞相入,可怜正是上朝时。
前朝的官员五日一休,圣祖皇帝推翻了元皇室的统治后,以史为镜,认为五日一休容易让官员变的懒惰,耽误政事。因而大燕的官员十天休息一次,称之为“旬休”,为了安抚官员们的不满情绪,又设定每逢新年、冬至会休息七天。除此之外,清明、端午、中秋、重阳,还有皇帝生日的时候官员还会有三天的假期。
假期变少尚且可以忍受,卯时上朝(五点到七点)才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初春昼短夜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稀稀落落地挂着几点辰星,但官员们这时候已经陆陆续续地走进了太和殿中。
皇帝还没到,这时候早到的官员们就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地交谈着。昨天刚好是旬休,因而宣武大街上的事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些老狐狸们嗅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现在的朝堂上拥有话语权的势力有三股,一股是以丞相毛基、太傅虞玦为首的清流,明面上他们的势力最强,因为科举制,大燕的半壁江山都是由这些读书人掌控着;第二股就是以皇帝的亲叔叔肃王唐敏、太后的弟弟光禄寺卿李天成为首的权贵;
最后一股不像是前两个是大燕建朝后才新产生的势力,而是大元时就存在的世家,这些人其实才真正算得上是底蕴深厚,贵族豪门。可惜不管哪一代皇帝都十分忌惮着这些人,想除之而后快又怕被剁了爪子,真真是如鲠在喉。
但世家的势力确实是在被一步步地缩小,很明显的例子就是当朝正一品的太傅虞玦,世家以虞、杨、卢、周为首,结果虞家的嫡长孙虞玦竟成了清流的代表人物,认了毛基为恩师,气得虞家的家主与之断绝了父子关系。
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的势力划分,京城官员的势力早就互相渗透已久,错综复杂,派系之间的卧底不在少数。更不要说最大的势力皇帝根本没有参与这场角逐。
虞玦有些心不在焉,毛丞相叫了他几声才反应过来。毛基有些不高兴,但这毕竟是自己最看好的学生,还是耐心的关心道“承业(虞玦的字),怎么Jing神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想到昨晚舅父与自己的谈话,虞玦心中千头万绪,十分烦乱,但又不能反驳毛基的好意。面上浮现一抹羞赧之色,“谢恩师的关心,承业昨晚看了些野史杂谈,一时入迷误了时间,所以”稍稍停顿后“所以现在还有些迷糊”虞玦有些呐呐。
“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少看些奇闻怪说。”毛基佯做斥责状,看神情却真实了几分。
“学生谨记”虞玦像是逃过一劫似的呼出一口气。围在他们周围的清流们有不少也是毛基的学生或者是受过他的指点的人,对于毛基和虞玦之间深厚的师生情谊十分地动容。
虽然众人谈论的声音不大,但所有四品以上的京城官员齐聚在这里也是一大波的人,导致整个太和殿嗡嗡作响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净鞭响起,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大臣们仿佛被掐住了脖颈,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整肃地站着,安静如鸡。
唐羁进了殿就发现所有大臣鹌鹑似的站在那里,对于大臣们害怕自己这件事情唐羁感到十分的满意。可在坐定后一抬眼就看到如松如竹般站着的虞玦,目光在他空空如也的腰间环视了一圈,有些Yin狠地笑了。
玉林轻声提醒唐羁定远大将军一行人已经在太和殿外等候,这才让唐羁缓和了脸色。下面的人看皇帝片刻时间脸色变了几变,心脏不约而同地抖了几抖。虞玦脸色更是难看,他能察觉到唐羁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自己的下半身,他就是修养再好也要破功了。
心中划过几个猜测,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忍受,而最让他害怕的就是唐羁知道了他和舅父昨晚的密谈。相比这个,唐羁看上自己的可能反而是个小问题了。
唐羁如果知道自己的目光让虞玦有了这样的猜测,怕是要吐出来。但他现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的,一想到要见到霍哥就满心欢喜,比小时候吃过的白糖糕还要甜无数倍,甜丝丝的糖水咕嘟嘟地从心尖上往外冒。
“宣定远将军一行人觐见——”
“宣定远将军一行人觐见——”
“宣定远将军一行人觐见——”
霍宗带人缓步地走进太和殿,这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抹微光照亮了霍宗那张俊逸至极的面孔,唐羁的眼眸亮得惊人,也不知是因为这微光,还是人的原因。朝堂上的大臣们看着走进来的一行人,心思各异,但面上均是扬起崇敬赞叹之色。
“朕闻褒有德,赏至材,定远将军宗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乘谊,扫夏国、安社稷,,朕甚嘉之。特封为金吾卫总指挥使,伴朕左右,保卫京畿,袭一等定国公爵,食邑三千户,位比亲王,永不降爵、入朝不跪、赞拜不名”
“威远将军肖誉食邑一千户,升金吾卫左指挥使,封威远伯”
“骠骑将军徐长直食邑五百户,封安平伯”
“嗡嗡嗡嗡~~~”
百官们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片发蒙,“圣旨上写了什么?一定是我年纪大了,耳朵出了问题”
“金吾卫总指挥使、金吾卫左指挥使”就被这样轻飘飘地封出去了???!!!
毛基瞅了眼太和殿外的天色,这时候本应该是暗沉沉的天色竟然大亮了起来,亮得刺眼,亮得摄人。
“要变天了呐。”唐明抚了抚被指甲抽了根丝的袖口,对着李天成笑得心照不宣。“我的好侄子,你想干什么啊——”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哪怕霍宗已经知道了圣旨上的内容,再听一遍还是有种惊心动魄的震撼。
霍宗看上去Jing神还不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的梦境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直到进了太和殿,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愣神。
漫天的火光,刀枪剑戟剧烈的碰撞声,呐喊声
追兵在身后穷追不舍,霍宗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可是失踪的唐羁突然出现自己身边。他为什么要用失踪来形容唐羁?霍宗不明白自己当时的想法。但几次的梦境也让他琢磨出规律来,预知梦境虽然清晰可忆,仿佛的的确确发生过一般。但它并不会什么都预知,好像只预知自己会认为是很重要的事情。比如班师回来的路上遇上的泥石流、比如军师王廉的病逝,再比如李道的圣旨。就像一个人的记忆不可能将往事全部回忆起来,而是记得重要的事件。并且,虽然自己预知了未来,但有些事件可以改变,有些却不受自己的控制。比如他带领的士兵们逃过了泥石流,军师却还是药石无医地去了。
霍宗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落到那般狼狈的田地,仿若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一刀横空劈来,平时自己能够轻松躲开甚至是空手就能还击的拙劣攻击却带着破空声、血腥气向自己劈了过来,而自己却动也动不了,只能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噗呲”
刀砍进血rou的声音,唐羁死死地抱着自己,那把长刀从他的肩胛处插进去硬生生地断去他一臂。
“霍哥,我我一定带你出去。”他的声音疼得颤抖,眼神却坚定无比。
“霍卿、霍卿”
其他人全都起来了,可霍宗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唐羁的心“倏”地沉了下去,之前就怕霍哥会不高兴才提前给他看了圣旨,没想到还是让他不高兴了吗?是了,昨晚自己要给他接风也被他婉拒了。
“霍卿起身,你为大燕抗击夏国,履历战功,劳苦功高,朕视你为兄长,许你面圣不跪之尊荣。”虽然面圣不跪比起金吾卫总指挥使来说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虚荣,但也够让百官羡慕嫉妒恨了,上一个享受面圣不跪尊荣的还是前宰相包楠,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毫不夸张地说大燕的江山有一半是他的功劳,但也只是在老年腿脚不便的时候才有这样的待遇。
他们不得不承认霍宗年少有为,但这权力是不是给的太大了些?
下面的人暗中给自己的头儿使眼色,看头儿不动声色地样子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点,暗自松了口气,自己可不想被头儿推出来当出头鸟,既然几大巨头没有意见,他们更不能主动往皇帝的刀口上撞。
要是这时候有新来的官员有疑问,这种有违常理的事言官怎么不来凑热闹?这可是一不小心就青史留名的机会啊。身旁的人就要小声地给他科普了“喏,看见没,就那儿,原先就是言官的位置,现在你看还有人站吗?”
昨晚梦中唐羁坚定执着的嗓音和现在矜贵的声音渐渐重合,霍宗有些懊恼自己的走神。赶紧起身,郑重地抱拳朗声开口:“愿陛下求贤纳谏,有始有终,愿子孙个个贤能,百姓安居乐业,愿我大燕基业千秋、万古不朽。”
霍宗身后的肖誉和徐长直看着霍宗的手势眸色变深,他们一直在西北,天高皇帝远,说实话对皇帝也没什么敬畏之心,唯一认定的人就是与他们出生入死的霍将军。这个手势他们再熟悉不过,这是对自己人、对兄弟的动作。
几人相互换了个眼色,一起抱拳开口:“愿陛下求贤纳谏,有始有终,愿子孙个个贤能,百姓安居乐业,愿我大燕基业千秋、万古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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