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二二 骷髅幻戏(2/8)

月轻胧的夜晚，无雨也无风，雾凝成的白坠在竹枝尖上，连着不肯离去。竹摇曳的影中，栖落着一对颈的雀鸟，间或梦中清唱，雎鸠啼鸣里，细微破碎的渐渐隐没去。

“疼么？”他问，墨君圣看着他，略茫然地摇了摇。

“超然逸品，世上无墨能其右！”墨君圣不吝称赞，一双凤光华盈然，如灼灼琉璃，看向淮山君。

淮山君喝完茶，翻过去睡了，一面还不忘给墨君圣一声“早歇”。墨君圣左右无眠，也不想躺着，索披上中衣去了台。

“睡不着，”墨君圣倒了杯过夜的残茶，拿在手里小小地抿着，“大概是被到了。”

淮山君生得好，骨相无一不，像是闷过了劲的烈酒，平日里无论是“端着架”或是“没了形状”，都让他几乎要醉倒了。

一吻落在淮山君的泪痣上，即即分。这是墨君圣以往鲜少给予的回应，淮山君怔神片刻，之后动作，更见几分切。

“怎么试？”腰空悬，这让墨君圣多少有些不耐。被淮山君拢在心，他竟似听见了那腔室中格外微末的起伏。

“不是日前才……”

“说说方才没说完的……”绵的手指划过小腹，一路向上，“上和底的理。”指发力，寝帐上，两个纠缠到一的影落到塌旁那堆雪绒一般的中。

“舍不得。”墨君圣改了。淮山君又笑，从案几上摸了把薄纱镂金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上摇晃着。

那双肆意纵火的手已顺着起伏的弧度上他的腰窝，淮山君嬉笑：“凤昭公，你的腰比你的话多了。”

“上有上的说法，底也有底的章程，”淮山君扣住他的肩，力更重了三分，“凤昭公要试么？”

“我说谁怎么了么？”自己倒认得快，“心虚了？”

淮山君擅十九路纵横之术，故而对兵法亦很有一：虚实，死活，攻防，退。诱之，予之，迫之，毋适之，正是弈棋一上“接不归”的定式。若不然，他分明并没有心动，又何必如此作为？

墨君圣手上挲了片刻，终究是没有收，一息，又在淮山君的红痣上。

“是不好骗罢。”墨君圣冷哼一声，瞥了一淮山君那双薄暮杳然的桃。

“好，说什么？”墨君圣半坐在榻上，凤居睥睨，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上，竟有玉一般莹的泽。

正日里来的人，名字是傅燎影。就姓氏而言，算不得沧鸾世家的人，不过也许是墨氏的幕僚。

淮山君把自己垫了，就墨君圣的手喝着。

分明是这样纤细的段，腰力却这样好，要得厉害的是他，招架不住的也是他。墨君圣的指尖渐渐往上游移，又在上结后向颈侧。

“是的，”淮山君支使他，“给我也喝些。”墨君圣放茶，要去给他倒。又听说“就你手里那杯”，于是把案几上剩了大半杯的茶递过去。

“嗯？”墨君圣疑惑地拈了拈指尖，这红痣仿佛……

墨君圣这样想着，难得有心思地站上楼台，见得那个缁衣的少年人押着车驾，在青天白日底缓缓而过。投在地上的影被炙的光扯得老，颤颤巍巍地朝着黛眉殿的方向蠕动。

说话的时候，中潋滟的，几乎倒映着整片天光，天界，薄雾浮沉的，是未明的海。但着的心，血是冷的、白的，是死的，于是墨君圣知，神态这样惑人的淮山君，并没有因他而动。

“讲理便讲，岂可……唔！”墨君圣眉蹙，抬臂曲略略欠起，“岂可手足并用！”

是从何时开始，他们作乐后往往倒在一，惯于独行者，何以竟对卧榻之侧的呼习以为常？

墨君圣也笑：“你醒着。”

这听意思是嫌他了。淮山君不禁失笑：“这话说的，我真是好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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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重怎么了？”墨君圣恹恹地避过去，“不好？”

作一。淮山君啃舐着他的脖颈，似乎要将那未竟的话语尽数吞咽。“一日不见，隔三秋矣，我对你的思念，大概有十年那么多，”他低低地轻笑，纤绵的手指细细挲着墨君圣的小，怪声怪气地唱，“一寸相思一寸，一摸摸到郎上。”

他是正经的门贵，来浮阁之前，世面倒也见识了不少。

“你那红痣……”

柳娘在寝殿间整理箱箧。东西拾掇好了，墨君圣仔细清了一次后，发现也没几件什。

“来，”淮山君招呼他，一边夷幽正磨着墨，“写几个字。”

墨君圣蜷在与绡纱垒筑的巢中，黏腻的温中，幽幽的梅香气渐渐艳起来。淮山君端正地躺在离他一个位的地方，心搭着的薄被倒有大半堆在他的腰间。

肢已经很疲倦了，却迟迟没有生睡意。墨君圣索坐起来，借着灯光去看淮山君致修的眉。

烛火烧掉了一半。

理，澜沧京来人到浮阁办事，自然要先去拜见一淮山君。

风撩起墨君圣的碎发，带着微微凉意，有些惬意的舒服。他问淮山君：“几时醒的？”

“是不好……”淮山君一时思及墨氏嫡的贵重份，又不免改，“也不是完全不好。”话听着难受，但理是这么个理。

“往那边去。”墨君圣的嗓有些哑。

“这话可不中听。”淮山君拿过枕席上的绒垫靠着，容还是很倦怠的样。

人这一生，总有许多的不如意：海棠无香；鲥鱼多刺；恨东当如是。由此说来，枕边人不是心上人，似乎也不算什么很要的事。

墨君圣走过去，执笔想了片刻，终于落于纸上，写的正是“造化”。见字如龙蛇蜿蜒起伏，骨嶙峋之余锋芒半敛，足见收放自如，淮山君颔首以示满意。

不得放开。但烟月毕竟是缥缈虚无的东西，握得越，散得越快，绞绕纠葛着一抔抔的堆雪，终于还是不顾挽留，从掌中隙间悄然走。

墨君圣一时间倒没那字，只顾看着夷幽跟前，那一块承墨的砚台：“这墨——”

他们之间，究竟是谁更薄呢？掌心底的肌肤不曾发，甚至知不到心脏的脉搏，那里仿佛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空。

“力行，方能说得清楚，悟得透彻……”淮山君自他的脖颈上抬起来，微微上勾的中透着老狐一般的狡黠，“看看这次你在上，能学得多少理？”

“那个啊，自己的。”

“那我轻些。”淮山君与他耳语，低沉的音渐听不明，只剩那浅笑，激得他周没由来一阵战栗，腰上也微微有些发。

但淮山君抓住了他。那中兴味的神，就好像是猛兽抻裂画，终于展獠牙。

他原是打定主意不再声，却不知如何被淮山君迫到寝台边上，若不是搂着淮山君，已经落了去。

他本这么说，话未，却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倒显得自己薄幸的。无奈叹了气，无尽温柔地，轻了怀中人的眉心。

他在浮阁十余年，量了不说，怕那边没有备合的，故要带上随的衣服，但也不必太多，单一个箱笼就能放。以往用作哄他的那些小孩稀奇的玩，自然也不要带了，就留一个母亲的小猫镇衣角，别的都托去扔了。

“怎么不动手？”墨君圣抬，正见淮山君笑望着他。

他的虎压在淮山君的脉动上，同样脆弱的脖颈，只要轻轻一折，也就断了。墨君圣漫无边际地想着，这赤诚相见的岁月，这似慢实快的光，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又后怕不已。

“很久没这样亲近了。”

墨君圣看着淮山君的眉，只觉得他不愧是妖鬼，举手投足之间谙的风，很轻易地便能将人迷住。然淮山君在他心里，毕竟还像是梅，无论是白的红的，清绝的，妖艳的，都要到月亮上去，与他此生疏离，与他远隔山海，遥不可及。

“哪里就心虚了。”淮山君轻啧，牙这么尖利，莫不是自己偷偷磨过了。墨君圣想起，却被他拦腰揽住：“慢着，我可真得和你好好说说。”

“又在想什么？”淮山君笑着问，“心思这么重。”不该想的事这个时候就别想了罢。

“不知所谓。”墨君圣微微侧过脸去，将略略打开了些。他知将会发生的事，虽已有过经历，每次这个时候，仍旧会羞赧生涩，但他并不愿回避这亲昵。

“不多久，大概就是你起的时候。”淮山君扇了两，用扇遮住脸，肆意地打了个呵欠，“这么晚了，怎地还不睡？”

一两声猫挠似的过后。“现在呢？”墨君圣半咬嘴，迟疑着了。

“你躺好罢。”

天清透，万里无云。

这么想着，心里不禁难过了一阵。

倒是特意为着惯用的砚台笔墨去问了黛眉殿，淮山君答曰：“给你用的就是你的”，此外，又格外提到，日前说要给他的小玩意儿好了，让他看看合不合心意。

怎么能不执迷呢？像是中了毒，或是被了蛊。

这日近月中，硕大的月悬在前，虽不圆满，却仿佛手可及。墨君圣看向远，但见破晓的初辉渐渐延伸，在沉夜里裂一闪电般的沟壑。

饶是淮山君，面上也颇见得：“这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