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魂归(2/2)

她走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凛，因为她的气质和死去的周语林如此相似，乍一看还以为死者回魂。

“你是何人？主人说话，岂有你上来说话的份？”陈姓男人说。

丧礼办之际，一个不被邀请的人到来了。

投向吴玉霜的目光，或是怨怼，或是疑惑。

吴玉霜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亲人好友的死亡，她第一次觉到她和死亡之间的距离仅仅隔着一张白布。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如此说。

“老爷，她无理取闹！”

吴玉霜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又像是从心里传来的，她分辨不真切。

“好啦…”陈氏族辈的老夫人一直坐在厅堂，实在受不了这些吵闹，拄着拐杖来调停：“不过是一小事，也值得这样，她们来祭奠孙媳妇也是她们的好意，何必如此拘泥，沈夫人确是孙媳妇的旧友，我还是记得的……”

是绣嫣的声音。

姓陈的男人走来，他哭红的睛是用胭脂抹来的，浮着一层稍显不自然的红。

没有人邀请吴玉霜，甚至陈家的人在避讳着她，但吴玉霜来为好友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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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那老人朝台阶的吴玉霜缓缓招一招手。

未至中年而丧妻，一会亲友们过来会如何安凭吊呢？会不会也有份显赫的人在……他望着周语林的灵床，脑海里尽是一会如何应酬的事。

吴玉霜只想要走到灵床前，再看一看的面容，可是前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是已经和周语林有了实质上亲属关系的人，她无法跨越过去。

周已经没有了气息，吴玉霜如果揭开那张白布，就会看到她已经死去的面孔。

周语林躺在灵床上，上盖着一块白布。

绣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以浸在光里，平静而丽的面孔被剪到影中。

吴玉霜只是周语林的朋友，却穿了为亲妹服丧才能使用的大功。

陈公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明白过周语林，他们像是比邻相生的两株草，他看着她枯萎，或许是天时不好，或许是土壤不合，他没觉得有哪里亏待过她。

吴玉霜莫名受到了某动，像是绣嫣给予她一神秘的力量，她伸手，掀开了周脸上的白布。

揭开白布是多么简单的事，只要抬一手臂，动一手指，她就能再次看到，并且最后一次看到周的面容，见证她生命的消亡，看到梦中那朵枯萎的。

“吴家书香门第，最知礼守节的，怎么教养的女儿却如此藐视礼法？”陈姓男人追问。

静谧之中，她几乎听见了线香燃烧的声音，时间一直在逝，她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她必须决断。

“看看她吧。”

揭开白布，与周别，还是放弃，就此离开，不把周那未知的、生命最后的面容烙印在心底。

“沈夫人，你的丧服恐怕不合礼制，你是以什么份来参加亡妻的丧礼？”

“那日若不是夫人行事莽撞，冲撞了公，闹得家反宅，我家夫人也不会病加重……”

前几天吴玉霜搅扰他的好事，从二楼丢他的衣服，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敢过来，而且还穿着如此不合礼制的服饰。

绣嫣住吴玉霜的手腕，笑：“我是歌女不假，陈氏如此贵门第，若要我去，在场先查验一番份，凡是九人都要与我一起去，不然我不去。陈氏如此遵奉礼节，现场倒要好好查一查，服饰不端之人也不能在此祭奠。陈公，我看你的丧杖也不太合乎规制吧？”

吴玉霜走到床前，看到那方白布隐约显现周语林的廓，她忽然到退缩，似乎无法再前一步。

她通素白，乌黑的发梳得一丝不苟，着简素的银簪，没有耳饰，她着熟麻布制成的丧服，肌肤在孝服的衬托之仍显一莹白，睛、鼻尖和嘴又透雾一样的红，像是飞雪时节山上盛开的朱砂梅。

有人刻薄讥诮：“她是沈家老爷新纳的小妾，先前不过是歌楼里卖唱的人，沈夫人竟然带她前来，是否对逝者不敬呢？”

绣嫣也是一白衣跟在吴玉霜的后，见此状，忍不住站一步说：“我家夫人已经与陈夫人结义金兰，天地有证，实为妹，以大功服丧并不过分。”

“看看她。”

但是太困难了，这是吴玉霜自生以来面临的最困难的事，她不敢去，她整个的每一滴血都在抗拒着掀开白布的动作，她的睛甚至已经移开了，徒然地望着自己的黑布鞋。

“谁在说话？”吴玉霜近几日气血不足，被日光照得分辨不清说话人的面容，前所有的人、景、都如同泡在中听不真切，她只隐约听见有人讥讽绣嫣，心中更是动气。

sp; 她给他的不仅是嘴的沉默，还有睛的沉默，心神的沉默。

灵前摆着一方小供桌，左右两边放着周语林生前吃的鲜果心，中央摆了香炉，三细香正在燃烧，缕缕的烟线像波动上去，燃烧来的细白香灰堆在小炉，像了一场雪。

她一说话，底的小辈们才不敢吵闹了。

吴玉霜恍惚地走上台阶，走停灵的厅房，从光照的院走到极为凉冰寒的所在，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明起来，沉淀来，不再像中那般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