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1/1)
傍晚,云层开始泛起波澜,chao水般的勃艮第酒红与金色在暗蓝天幕上依次舒展开,还未消散的日光嵌在云的缝隙中,微微发着亮。
自峡谷送来的凉风压制了大半热气,顺道吹起沉淀已久的植物清香。伊莱刚洗过澡,将衣服拿去换洗时顺势从厨房拿了两个面包,想了想,又多拿了盒牛nai,他转身时还能听见母亲的絮叨:“他真是孤身一人来的?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但愿他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们这个年级的男孩,总是免不了把自己过得一团糟等等伊莱!你忘了拿果酱!”
他只得又从过分热心的劳利女士手里接过已经用掉三分之二的果酱瓶,捡了个篮子把这些装起来,往西群村的南部走去。
院子的铁门大开着,砖块砌的围墙爬满各色藤蔓和花朵,伊莱不由自主吸了吸鼻子,站在门边探头往里看了看。
涅普顿正拿着无辜的秋千出气。
他英气的脸蛋上满是怒气,嘴中骂一句脏话,就往那木秋千上踹一脚,等秋千荡回来时再更狠地踹上去,像在玩什么游戏。
本来开得很好的花园此时也被他踩得零零落落,伊莱只得可惜地叹了一声。
涅普顿的身子瞬间停顿了一下,他耳朵倒是灵得惊人,听见声音立时怒目而视,见是伊莱,面上便又多了一份羞恼,这羞意转瞬即逝,险些没被伊莱发现。
“你来做什么?”涅普顿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像在找一个什么地方好尽快逃跑。
“向新邻居表示友好。”伊莱缓缓走了进去,让他看向自己手里的篮子“到晚饭时间了,涅普顿。”
说实话,临近夜晚的男孩比他白天那斯文安静的样子要更顺眼得多。他换了身舒服的衣服,七分短裤配上活泼的印花衬衣,柔软的金发还有些shi,发梢流下的水珠把衣襟染出一片水迹。
他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弯起,脸颊看上去也多了点rou,纯真漂亮得像开了就不会凋谢的太阳花。
——见鬼。
涅普顿暗骂了一句。短短几个小时,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把一个该死的同性,一个男性比喻成花——还是不同的花。
天生不懂什么是平等反而极具男子主义的少年生平首次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质疑。
不知他心情的男孩还在竭力推销自己篮子里的东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用我带来的面包吧。今天刚烤的,还很新鲜,是劳利我的妈妈亲手做的,还有果酱和牛nai,都是村里人自己做的,很美味。”
伊莱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等下次,不,等明天,再请你吃更丰盛的食物。”
“”
涅普顿看着他,挣扎了好半晌,才别扭地进了屋子:“进来吧。”
别墅里十多天没人打扫,已经积了些灰,涅普顿显然也没有清理的念头,带来的行李就随手摔在玄关处,隐约还能看见行李箱里头也一团乱。
他看也没看餐厅那夸张的长桌,往茶几边盘腿一坐,就不耐烦道:“放这吃吧,反正就是些面包什么的。”
看上去满不在乎,其实他的余光正不断往伊莱身上瞟。他早就饿坏了。在离家出走前,他还没想过吃饭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或者说,他从没想过,吃饭这种事还需要另想办法解决,最见鬼的是,这地方真的连一家餐馆都没有,真是匪夷所思。
“这儿住的人少,都是自给自足的。”伊莱把吃食一样样放在茶几上,像会读心一样突然开口“要是想在这儿长住,我可以教你怎么做饭。”
“嘁,谁要你教。”涅普顿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等伊莱慢条斯理地给面包涂上果酱,终于迫不及待地抓起来咬了一口,算是给空了很久的五脏庙一个久违的慰藉。
伊莱自己也捧着一个在吃,他微笑地看着涅普顿狼吞虎咽,在触及到他疑惑的目光时才轻声说:“刚才能决定过来陪你吃晚餐真是太好了,我本来打算邀请你去我家一起共用的这更合礼仪,但我猜你会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大概还是我来陪你更舒服我猜是这样。”
香甜松软的面包没了大半,涅普顿唇齿间充斥着母亲食物的香气,眼睛酸了酸,再听他的话,难得没反驳,沉默了很久勉强点点头:“没错,我不想再见到陌生人。”
“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伊莱把牛nai盒打开,轻轻推到他面前“假期旅游?”
顿了顿,他又不安地缩了缩身体:“我无意冒犯,只是你看起来一直不太开心虽然我们不太熟悉,但你可以向我倾诉,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你看起来像个蹩脚的牧师。”
“我从小在天主教学校上学,的确有牧师夸赞过我的天赋。”
“多管闲事。”
涅普顿嘟囔了一句,牛nai的甜味消解了许多暴躁,然而怒气一去,随之而来的就是刻意压制的委屈。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牛nai盒,把纸盒捏得歪歪扭扭,垂着头把低声说道:“没什么,我爸妈在闹离婚。他们一直这样,这也没什么,该离就得离,我是说感情这方面,人们的确更该考虑自己一些,实在没必要为了孩子去将就。所以我不会去掺合任何人的感情,但他们也不该掺合我的夏天。”
说到这儿,他把盒子拧破,盯着残余的ye体淅淅沥沥地顺着桌沿滴到木地板上。“这是我成年前的最后一个夏天,是我能独立生活前的他妈的最后一个夏季!谁希望这个季节被争吵、眼泪、鲜血、无止境的羞辱和冷视掩盖?而我该死的还没成年,他们还是我的监护人,只这几个月的时间都没人让我好过,所以我逃了。”
“去年这个时候,我盘算着,在天气最热的时候,我要去海边,去看鲸鱼,去冲浪,去他妈的喜马拉雅山看雪。当然,你也知道了我的监护人在发疯,他们自己闹得不可开交,为了防止我离家出走——我的确有此前科——扣了我的银行卡,还给我买了两张车票,叫嚷着‘非要离开家就滚去乡下喂狼’。说这话时我妈正拿着花瓶砸我爸的头。”
“天哪涅普顿”
“你不必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伊莱小姐。”涅普顿习惯性用在学校用惯了的性别歧视类语句刺了他一句,他是这方面的常胜将军“我巴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就算只能来这鬼地方,也比在家里受那窝囊气来得好。”
伊莱并不在意他带刺的嘲讽,事实上他一向能自动忽略别人的恶意,倒不是他真听不出来或生性懦弱,而是他早就学会由着别人去。
他坚信每个人有自己的故事,与其为一些小事生气,不如放任自流,也让自己得以平静。
于是他歪了歪头,捡起他长篇大论中的重点,他自以为的重点:“你喜欢夏天。我也喜欢。这是个很好的季节,总能诞生很多奇迹。”
“那是你的幼稚理由,不是我的。”涅普顿从鼻子里嗤了声,眼里忽明忽暗“八卦够了,回去吧。”
“八卦?不,涅普顿”
“怎么?你还想在我家留宿?”
“如果你邀请”
“我宁愿往你脸上招呼一拳。”
伊莱当即拎起篮子快步走出去,快走出门时猛地回头:“明天我再给你带早餐。”
“你不生气吗?我说得还不够过分?”
“得了吧涅普顿,我听过的污言秽语都比这强千百倍。你只是还不习惯倾诉,能这样信任我,我已经很满足这说明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不是么?”
“怪胎。”
伊莱耸了一下肩,给他留下一个轻快的,很快就消失在月色下的背影。
少年抱着双臂,倚在门框边,定定望着他离去,直到人影都看不着,才垂下眼睑,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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