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1)
“汉汉?”
“”
“汉汉?”
静谧的黑暗之中,回应这样的呼唤的,只有天花板上来回转动着的风扇叶掀起的气流声,以及林舒永那逐渐粗重慌张的呼吸。
冯源泽神经失常似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身子虽然是干爽的,很快却又有冷汗分泌出来,黏黏腻腻地遍布在皮肤上,仿佛那个人恶心的唾沫急不可耐地舔遍全身。
林舒永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汉汉”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郭汉去哪了。明明只要下床开个灯就可以找到手机,他却像个四肢瘫痪的病人一般,只知无助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不知所谓地呼唤着一个可以搀扶起他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郭汉提着塑料袋推门而入的时候,林舒永正紧紧咬着自己的牙,整个宿舍除了风扇的转动声,还回荡着他剧烈地磨着牙的怪叫,狭小的宿舍因为这样诡异的气氛,浑如一座凶宅。
“舒永?”郭汉轻轻地喊了一声,以为林舒永还在睡觉,便悄然踱步而入,将塑料袋摆在桌子上,转开了台灯。
隔壁上铺床面隆起了一个小山包,里面的人仿若陷入深眠,没有回应,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几丝难以察觉的诡异摩擦声。
郭汉挠了挠脑袋,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幻听了。
他在书桌前坐下,掏出手机打算再仔细看一下刚才保存的科普贴,还没浏览两行,耳边似有若无的磨牙声便越渐清晰,他疑惑地皱着眉头,轻手轻脚地爬上林舒永的梯子。黑暗里,秋被严实地覆盖在对方的身上,连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这下,郭汉完全能确定那阵声音是被窝里的人发出来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被子上,感受到轻微的颤动,他低声唤道:“舒永”
被子里的颤抖猛地停止了。
“汉汉?”
明明是因为被被子闷住才导致声音的怪异,传到郭汉的耳朵里却像来自地狱的呼唤,配上吱吱呀呀的磨牙声,更显Yin森,令他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林舒永将自己闷在被子里,闷在黑暗中,叫着郭汉的名字,死也不愿意将头探出来,仿佛被子将他和外界隔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只要缩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里,就能得到哪怕片刻的慰藉。
“舒永是我啊,你醒醒!”郭汉强忍着心底的那股害怕,想将林舒永的被子扯开,然而被子被林舒永从里面死死扯着,后者的力气竟意想不到地大,郭汉废了吃nai的劲儿都没能撼动这力道分毫。
他没办法,只能蹦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处把宿舍的大灯打开,然后又爬上床加大力度晃林舒永的被子,想把他晃醒:“舒永,你快醒醒,别闷在被子里,会闷出病来的!”
兴许是这次的力度起了作用,被子下终于缓缓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汉汉?”
郭汉欣喜若狂地扑上前去:“是我啊,舒永,你终于醒了,刚才吓死我了”
还没等他说完,林舒永恍若无闻地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嘴里毋自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漆黑的双眼似乎完全失去了光彩,在白炽灯的反射下也依旧浑浊无比。
“舒永?”郭汉皱紧眉头,手心在林舒永的眼前左右晃动,想要确定他是否真的醒了,“你怎么了?别吓我,没事了呀,我在这里的”
林舒永没有回答,红肿的布满血丝的眼里再次流出眼泪,纷纷扬扬地洒在枕头上。郭汉手忙脚乱地要下床找面巾给他擦眼泪,手刚碰上床栏杆,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
“不要——!!”林舒永像是瞬间从床上蹿了起来,伸出两条烙铁似的胳膊掐住郭汉的脖子,将他往回拉,“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呜呜”
郭汉被勒得差点断气,赶紧又返回床上,一边架着林舒永的手臂以防他掐死自己,一边解释:“我不会不会离开你的,舒永!我刚刚只是给你买药去了,你先放开我”
“呜呜呜”似乎是再度感到了安心,林舒永渐渐放松死箍住郭汉的手臂,脑袋陷在对方的颈窝里,继续呜咽着,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郭汉无奈地抱着林舒永的肩膀,低声低气地劝他:“舒永,别哭,你要相信我会保护你的,好吗?为什么一直说对不起呢?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坏人的错,别再自责了,实在不行,我们马上去报警,把他抓起来”
“报警报警”怀里的身躯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林舒永细腻的面颊变得惨白,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想到了十分可怖的场景,声音越来越大,尖叫一般,“报警——!报警——!!”
郭汉被林舒永极端的反应狠狠吓了一跳,连忙安抚:“别怕别怕,舒永,你不愿意的话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别怕——”他用双手紧紧地揽住对方瘦弱的背,坚定而轻缓地拍打着,企图以最原始的方式让林舒永冷静下来。
在宛若母亲的怀抱里,林舒永缓缓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堕入静谧的黑暗中。
##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校园里逐渐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往来的人们穿梭在人们之间,谁也不会愿意花哪怕一秒钟思考路过自己身边的人是否正在经历他所不能承受的苦难。
郭汉在食堂里草草解决好自己的午饭,打包好一份皮蛋瘦rou粥便火急火燎地往宿舍赶,张超和陈光指不定啥时候就从家里回来了,他得赶紧回去,怕林舒永会被刺激。
这几天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林舒永都体会到了莫大的磨难,郭汉在的时候他还能安稳地睡在床上,渐渐地也不磨牙发抖了,就是不爱说话,晚上还哀求郭汉和他一起睡,因为心疼他,郭汉都一一照做,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
昨天下午郭汉因为要补一段采访的视频,趁着林舒永睡着的时候出门了。习惯使然,宿舍有人的时候房门都是从内部挂锁,半阖起来的,一般也不会有人进入,没想到就是如此凑巧,一位同班留宿的男生给陈光留言要借他的一样东西,见房门没锁,敲门也没人应,便擅自进来,打算找到东西就离开,不知怎么便把在沉睡的林舒永吵醒了。后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一具动作鬼祟的男性躯体,登时吓得在床上尖叫起来,不停地叫着郭汉的名字。
男同学也被吓得不轻,在走道里道歉,表明自己的来意,可惜当时林舒永整个人已然蜷缩成了一团,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这时,恰好郭汉回到了宿舍,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他也吓了一跳,屋内抽泣声与道歉声交杂,光线昏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闹鬼了。
郭汉将门边的大灯打开,认出来站在屋子里的是同班同学,便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男同学苦哈哈地解释了来龙去脉,并向林舒永的状态表示了真挚的关切,郭汉担心林舒永被误会,连忙扯谎说昨晚他和对方看了恐怖片,可能是你不请自来吓到他了,这才把男同学打发走。
未曾忽略天上缩成一团的那位,郭汉将书包放下,熟练地爬上床,将林舒永的被子轻缓地解开:“舒永,别怕,是我呀,刚才他只是过来拿一下借陈光的东西,你也认识的,不是坏人,别怕”
这几日来,只要林舒永从梦中醒来,就一定要找郭汉的位置,央求他抱一抱自己。他又死活不愿意让郭汉碰他下体的伤口,无可避免地发烧了,镇日躺在床上昏睡,不分白天黑夜,坚决不给手机开机,仿佛铁了心要死在床上,与世界隔绝。
郭汉不知道该如何拯救林舒永,让他从这个颓丧的状态里走出来,他查了很多网上的资料,得知这样的情况很容易使人抑郁,甚至自闭。他尝试与林舒永沟通,让他把情况告诉妈妈,得来的可想而知是激烈的反抗。
总之,如今郭汉对林舒永可谓是百依百顺,就差没下跪喊他祖宗了,只希望他的好朋友能快一点走出这段Yin霾。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