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
秋云山的游客不算很多，但是设施很齐备。爸爸妈妈拖了工具，打算在小河边烧烤。
赏嘉玉不太会做这些，又喜静，就独自坐在一边。夏日的阳光穿过树间的缝隙洒下来，山林的风吹得很惬意，他把裤子挽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腿，把脚泡到冰凉凉的水里。
爸妈正手忙脚乱地翻这个涂那个，赏嘉辰对料理倒是很得心应手，烧烤的时候还有心思抬眼看看赏嘉玉：“小宝，打个伞。”
赏嘉玉被晒得晕晕乎乎，但是也懒得爬过去拿伞了，顺手抄起待会要用来做叫花鸡的荷叶顶在头上，坐在原地昏昏欲睡起来。
爸妈心思不细，但是双胞胎间莫名的隔阂很明显。赏嘉玉乖，又绵软温吞，很少有较真的时候，妈妈就皱着眉问：“哥哥，是不是惹弟弟了啊？”
爸爸也看了一眼河边：“弟弟好像在闹别扭，百年一见啊。”
赏嘉辰没应声，把椒盐撒在鸡翅上。
“哎，我也不能这么说，”妈妈改口，“你们吵架啦？”
赏嘉辰烦躁地说：“我们的事，你们来瞎掺和什么。”
“高考完就翅膀硬了，不让我们管啦？”爸爸不赞同地瞪他。
妈妈看了看赏嘉玉，他正百无聊赖地踢着水玩，神色恹恹。小宝向来不爱出门玩，整天窝在小房间里看书睡觉，撇去喜欢听鬼故事的爱好，比起同龄人来说性子就太闷太安静。好不容易出来休闲一趟，怎么还闹起不愉快了。她叹了口气，“你平时不是最会哄弟弟吗？”
赏嘉辰心里烦，语气就很冷淡：“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妈妈往他手里塞了几串赏嘉玉最喜欢吃的，“去，拿去给弟弟。有话好好说开，晓不晓得？”
爸爸把他推起来，他慢慢舒出一口气，端着碟子悄悄走过去。赏嘉玉喜欢发呆，盯着水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站了好一会，才低低出声：“小宝。”
赏嘉玉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耳朵尖抖了抖，脊背一下子挺直。爸妈在后边盯梢，他只好飞速看了一眼赏嘉辰，挪了挪屁股，略微侧过身去背对哥哥。
赏嘉辰把碟子放下来，顿了顿才问：“哥哥能不能坐你旁边？”
“随便你。”赏嘉玉闷声闷气，为了掩饰不自在，随手拿起一串烤rou。
赏嘉辰坐下来，两人间沉默了片刻，周围只有小河流动的潺潺水声和蛙蝉叫鸣。
赏嘉玉喜欢吃辣，但不太能吃辣，不一会就自以为隐蔽地微微吐出一小截舌头呼气，头顶的荷叶随着啪嗒一下掉下来，砸到赏嘉辰肩膀上。
“慢点。”
赏嘉辰把牛nai插好吸管递过去，赏嘉玉顾不得什么尴尬窘迫，注意力全都在舌尖的麻烫上。
直到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
赏嘉辰的手掌干燥，还很温热，穿过水层触碰到他，带着薄茧的指尖在他的脚指头处轻轻打了个转，勾起一点痒意。
皮肤都起皱了，赏嘉辰有些无奈：”小宝，泡”
“太久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手里的脚丫突然猛地一蹬，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赏嘉辰差点被淋一身，他先下意识去看小宝，小宝也没好到哪里去，面无表情的脸上shi漉漉，他却看出了几分控诉。
赏嘉玉看着他，他也看着赏嘉玉。最后还是他叹息着伸出手去帮小宝擦水：“怎么这么怕痒。”
赏嘉玉习惯性地乖乖抬脸让哥哥动作，等到水珠被全部擦拭干净，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不可以！
他一下子气到了，气赏嘉辰的不要脸，又气自己笨，记吃不记打。他闷闷地挪了挪屁股，离赏嘉辰远了几分。
“小宝。”赏嘉辰叫了他一声，却是盯着河面，“可不可以别冷着我，我难受。”
赏嘉玉的心情很矛盾——
他肚子痛的那个晚上，哥哥说的话，就算他再难受，也还是一字不漏地记下了。那种复杂的感情，他无法言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双胞胎有心灵感应”这种毫无依据的谣言，哥哥心里的那种迷茫、困顿、挣扎，他能感受得到。
不是同情，是共情。就算不愿理解、不想接受，他也知道哥哥是处在怎样的困境里。但他对赏嘉辰毫无帮助，就像那时候，他不应该因为难受就窝在哥哥的怀抱里睡觉。他对自己的不避嫌也很失望。
赏嘉辰只会陷得更深吧。
赏嘉玉踢着水，扑通扑通地打破寂静。
“你不应该。”赏嘉玉闷声说。
赏嘉辰说：“是，我不应该。对不起。”
“你不对。”
赏嘉辰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才开口：“为什么不对？因为你是我弟弟，还是因为你是同性？”
赏嘉玉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赌气地抓起一把小石头，往小河的那头扔过去，“你还屡教不改！”
小河那头悠悠闲闲游着一只——
“小宝，先别扔！”
“嘎！”
大白鹅被砸到，吃痛地叫了一声，瞬间梗起脖子，挥动翅膀就要扑过来。
赏嘉辰反应灵敏，猛地拉起还有些被吓懵的赏嘉玉，一路狂奔，爸妈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很快被甩在身后。不知道跑了多远，一座应景的小木屋适时出现在眼前，赏嘉辰推了推，没锁门，就迅速把赏嘉玉往里边一塞，又自己挤进去，砰的一下把门顶住。
这是一间狭小的工具房，扫把箩筐摆得很满，勉强能塞下两个少年身形。双胞胎贴得很近，或许是刚快跑完，或许是害怕大白鹅，或许是因为别的，心跳得很快。
大白鹅在门外嘎嘎狂叫，凶狠地啄着门板，赏嘉辰压低嗓音，说话时热流分明：“小宝，别怕。”
门旁嵌着一扇小窗，木栏把阳光分割成整齐的几何形状，赏嘉辰几乎能看清小宝脸上的细小绒毛。
赏嘉玉的身体很僵硬，因为哥哥的手慢慢探到了他背后，然后轻轻收紧。像是小时候安慰他那样，赏嘉辰一下又一下地抚拍。
“我不怕。”赏嘉玉不高兴地反驳。
风吹进来，把墙上的风铃吹得叮铃铃作响，也把赏嘉辰吹近了几分。
赏嘉玉的眼睛很黑，是很纯粹的黑，里面淀着所有缤纷的流彩，只有赏嘉辰一个人才能捕捉到的光。
“小宝。”
大白鹅不知道什么时候气馁地离去了，它一定想不到，自己的追踪对象正在房子里躲避暧昧，眼睫却被落下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赏嘉辰的嘴唇贴在他的眼皮上，随着他眼珠不安的颤动，发出了一声叹息。
“小”
咔哒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赏嘉辰猛地退开，窗外站着一个不可置信的人。
赏嘉玉呆呆地叫了一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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