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命3_第六十四章 金刚涅槃(2/2)

“领着我去军分区李司令屋里偷弹，结果生生被李司令撞见，你把弹我嘴里，闹得我生生咽去七颗手枪弹……”

“打小我量就大、又是小姓人家，村里孩都我叫大傻，合着伙儿欺负我，没人乐意跟我玩闹，也就是你……”

眨着睛，沙粹定定地看着被硝烟沾染得满脸漆黑的莫天留，呲着一白牙无声地笑了起来……

所有的声音，战场上所有的尖细或豪、洪亮或沙哑的声音，终于汇聚到了一起：“杀光鬼啊……杀光鬼啊……”

都来不及吐中满的泥沙，莫天留睁睁地看着沙粹半侧着，迎着鬼狂扫不止的机枪撞了过去。尽鬼机枪弹打得沙粹架在肩的石块碎屑迸飞、火四溅，却依旧没能阻止沙粹狂奔的步伐！

像是被战场上骤然现的、犹如灵神般的影震慑，在短短一瞬间，几乎所有鬼的枪都对准了狂冲不止的沙粹。当沙粹冲壕沟四五十步远近时，一朵又一朵的血，猛地在沙粹的腰腹与脚上绽放开来……

猛地松开了在莫天留上的掌，沙粹单手抓起了洼地中的一块足有半个八仙桌桌面大小的石架在肩，另一只手提着捆扎妥当的手榴弹，豁然从洼地中站起了。

丝毫不顾弹着自己的飞掠过去，莫天留打量着洼地外不断顺着山脚工事涌来的日军士兵，一把抓住了边沙粹的胳膊：“槌，这回得靠你了！你量大、容易招，你打从这儿蹦去之后，直奔着左边那条旱沟去！只要鬼机枪追着你一打，咱们这儿三支枪一块儿冒，一准儿能叫鬼的机枪哑了……”

趔趄着又冲了几步，颓然跪倒在地的沙粹无力地扔了扛在肩的石，用门牙猛地撕扯了另一只手中集束手榴弹上的导火索，却并没有着急将手中冒着青烟的集束手榴弹投掷去，只是回朝着趴在壕沟边看着自己的莫天留龇了一白牙，如同往日里被莫天留蒙了之后，却又恍然大悟时那样，憨憨地微笑起来……

嘿嘿低笑着，沙粹伸手从莫天留腰间了最后两个手榴弹，撕扯上一截衣襟仔细绑扎起来：“对不住我的事儿，你可是从来没少！小时候咱们合伙儿偷人喂羊的苜蓿，你蒙我吃杆儿、你吃芽尖，坑得我好几天都拉不屎，你还记得不？”

又一声……

“我记得……”

“我记得……”

“我去替江老太公打半葫芦酒，你蒙我闭等你变戏法把酒葫芦装满、趁着我闭的工夫把酒偷喝了大半，还朝着酒葫芦里撒，害得我挨了家一顿臭揍？”

“你领着大家伙儿打鬼，你让十里八乡都知莫天留，也都知莫天留边有个沙粹，能活活摔死鬼的沙粹！”

微微摇了摇，沙粹哑着嗓门笑了声：“天留，你又蒙我……打从这儿奔那条旱沟，足足有小一百步远近无遮无挡，我只要去，跑不三十步就是个死！”

一声……

“天留啊……辈咱俩再弟兄，你可别再蒙我了……”

“你跟我说话，你领着我满山转悠寻野果吃，你帮着我教训那些欺负我的孩……打从我跟着你，村里孩就再没人敢随便欺负我，我记你的好……”

山来的武工队员压制到了山腰上一只有齐膝浅的洼地之中，本就没法抬起来！

“天留，我不瞒着你，小蒋村豆腐坊那姑娘，我真喜，她……也喜我！每回咱们打从豆腐坊过，她给我的那碗豆腐脑里，都悄悄搁了糖！她说了，等打完了鬼，就叫我上门去寻她爹提亲！能嫁给杀鬼名的沙粹，她脸上都光彩！”

当那声本该惊天动地，但在莫天留耳中听来，却像是遥远得细微不可闻的爆炸声响起时，猛然睁开了睛的莫天留大张着满是鲜血涌的嘴，吼了一声连他自己听来都陌生无比的凶狠嘶号：“压过去！杀光鬼啊！”

很有些疑惑地伸手抹了一把脸，莫天留诧异地朝沙粹叫：“看着我啥？还不赶的……”

就像是拿着一稻草般，沙粹毫不费力地将莫天留劈盖脑在了洼地中：“天留，其实我啥都明白！打小到现在，你差不离一天坑我一回，我都由着你坑、任着你蒙，可我……我不傻，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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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沙粹的睛看了好一会儿，莫天留猛地低了：“槌，要再不把鬼的机枪端了，咱们剩的这些人全都得待在这儿！咱们差不离上都带着伤了，也就你能跑得快、跑得远，旁的人去……怕是不十步就得躺……槌，我对不住你！”

“我记得……”

猛地闭上了睛，莫天留咬着的牙关已然沁了缕缕鲜血！

“还有……”

“天留啊……替我跟她说，我没给她丢人！要有辈，我娶她！指定娶她！”

猛地住了沙粹的肩，莫天留撕扯着嗓门朝沙粹叫嚷起来：“槌，你别说了！这回……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