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老刘(3/3)

而在此之前，层不穷的变数更是一度盖过了所谓天衣无的谋划。

他平生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刘静玄一度想过一死了之——只要他死了，也许这几年来对武臣渐渐宽容的南吴皇帝能够看在刘方圆立功的份上，能看在静兰素来忠贞的份上，对刘家其他人宽宥一些，可越千秋那劈盖脸的痛斥却终究打消了他这最后一丝妄想。

也许，哪怕在答应北燕皇帝的时候，他心中也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南吴能有英雄站来，能够让他看到，这世上终究还存在力挽狂澜。

“老刘，老刘！”

沉思之中的刘静玄恍然惊醒，循声望去，就只见一个裹着大棉袄的老兵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中大声嚷嚷着，到了他面前后，人就气吁吁地把一封信不由分说了他的手里。

“嘿，你家小又给你来信了！读过书的就是读过书的，儿都会写字，不像我，家里儿但凡要写信捎什么话，还得去求人家读书人，到了我手里我还看不明白，还得央你们这样肚里有墨的来念！”

老兵一面唠叨，一面地看着刘静玄拆信，满脸殷羡地说：“你说你明明念过书，嘛还来戍边当兵呢？还是来这异国他乡……”

“现在不是异国他乡了，昔日的北燕，如今已经尽为我大吴所有！”刘静玄没等人说完，就也不抬地打断了他的话。

老兵却一都没把这文官听到会痛斥大逆不的错漏放在心上，啧了一声就没好气地说：“不是异国他乡，那也一天到晚受人白。如果不是你聪明，没多少天就学会了这些北燕人的话，咱们可就惨了！这地方不但苦寒，还靠近那帮女真人的地盘，没准就会要打仗。”

他一面说一面死命跺脚，随即搓着通红的双手说：“反正说实话，老刘，像你这么文弱的人，就不该来这随时要送命的地方。为了挣这苦寒之地稍微多几个的军饷来供养儿，不划算，万一把命丢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刘静玄没有说自己本就是该死之人，能在这苦寒之地将功赎罪，已经是太多太多人说的结果，而他也没想过活着回去。他看着刘方圆那和从前一样，满满当当全都是不放心的信，嘴角少见的笑容，却是也不抬地反问了一句。

“那你来这随时要送命的地方什么？”

老兵顿时讪讪然。他搔了搔，见刘静玄已经是把信郑重其事地贴收好了，他这才呵呵笑：“一辈当兵，地的把式都生了。再说，咱们这一批戍边的人，军饷给得，对家里人恩赏更是重，我这个别的都不会的，就来继续混饭吃呗？”

说到这，他狡黠地一笑：“那可是越大人亲自监督军饷，他可是太殿的心腹，到我们手的钱克扣极少，这么好的差事，值得提着脑袋去冒一回险了！”

“你能冒险，那我自然也冒得。”刘静玄轻描淡写地把老兵的话堵了回去，“你这般拼命，是为了家里老小，我也同样有老小，自然不能让他们被人耻笑。”

“咳咳，老刘你真是条汉！”老兵竖起了大拇指，伸蒲扇一般的掌在刘静玄肩膀上重重一拍，随即就自来熟地箍住了对方的肩膀，“走走，营房里汤都烧好了，赶去喝一碗！大冷天的杵在冰天雪地里，都快冻死了……”

刘静玄被人行拖了走，到了嘴边的那句现在是我值也被堵在了嘴边，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个大步来，分明是打算接替自己的老都。没等他拱手行礼，老都就笑眯眯地说：“老刘，这大冷天就你最勤快，去歇一会，我替你一阵。”

说到这里，他伸手在刘静玄肩膀上一搭，随即错走了过去。而刘静玄清清楚楚地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别没事折腾自己，将来的路还着呢！有那气力，不如预备着将来打仗！打江山容易，守江山可难着呢！不说替皇帝老儿守江山，咱们也得替孙后代好好守住这大好江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