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第 16 章(1/1)
16.
仿佛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会越来越好,让人生出点希望。
一次出公务时,万小南冬日里受了凉,床上烧了三天才好。
出去玩时陪候着的司机说一转眼就不不见万先生了,后来接到万先生的电话,说正玩着,结束了再让过去接。也不知是怎么受的凉。
烧的重,浑浑噩噩间一直喊牧远乔的名字,牧远乔应诶,南南、南南?
也没回应,继续喊牧远乔的名字。喊的牧远乔心口软成一滩,本打算醒来后好好骂骂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这会儿也都抛诸脑后了,只怕烧出毛病来。
后来好起来倒是如鞭炮一般,突的便Jing神奕奕窜到天上去,猴子似的,不服天管,不服地管,甚至不服自己的身体管。
看的牧远乔哑然失笑,说真是不知道哪路神仙派你来的。
万小南愣了愣,说嗐,终究翻不出佛祖掌心。
牧远乔揉他脑袋,笑他尽是怪异思想。
孩子要办百日宴,牧远乔对万小南说你也去吧。
万小南说:好。
百日宴前一天,万小南去找了厌世脸,发现已经关门大吉,不知何时改了一家饰品店,万小南杵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又觉得橱窗里陈着的一只戒指很像他原来的那只。第一次走时他留在了老宅,摆在置物架上显眼的一处,回去时发现没人动过。第二次走时他便随身带上了。
找完了师傅又去看了一个人,远远的见着她家庭和睦,三口美满,生活很幸福。
一个破坏他家庭,害死她妈妈的坏人,没得到他想象过的报应,活的很好,甚至比原来还好。
他也是一个恶人、坏人,也会活的很好,比原来更好。
那天他立在街头,手里攥着一张染血的五千万的支票,想起他在冬日街头碰上的那个人,将支票甩到他脸上,说是他害死了项文。
他在冷风里坐了不知多久,心想也许是误会,项文在国生活的好好的;又想他的确跟项文上了床;还想牧远乔说你不去招惹他,他一辈子活的好好的
那个人说他去找项文之后不久项文就死了,照那个人的说法,项文根本没去国。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马上飞去国确认真伪,如今却觉无所谓了。
他是坏人一个,会活的好好的,比原来更好。
晚上趴在牧远乔身上休憩,胸贴着胸,脚贴着脚,他身高体格都不及牧远乔,趴在牧远乔身上,两人都轻松。
牧远乔看书,他下巴枕在牧远乔胸口上,拉下牧远乔的书,露出牧远乔的脸。
牧远乔骂他捣什么乱。
他说我怕。
牧远乔不信:万总天不怕地不怕。
他又说我去百日宴,看起来会不会像去砸场子的?,<
牧远乔笑说你本来就是。
万小南问那你还让我去?!
牧远乔反问那你还去?!
万小南侧下脸,一边脸颊熨帖着牧远乔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去就去呗。去看我儿子一眼。
晚上就这么趴着睡过去,梦里梦见那个故事:
说有个人笃信上帝,有一天他不小心掉进水里,这时有一艘船经过,要救这个人,这个人回绝道:我相信上帝,我的上帝会来救我。
后来又有第二艘船经过,这个人还是不上船,虔诚等着他的上帝来救。
就这样错过第三艘船之后,这个人淹死了,见到了他的上帝,质问:仁慈的上帝你怎么没来救我呢?
上帝咦?说我不是派了三艘船去救你吗?
上帝只救自救者,所以谓之恶人有恶报、恶人自有天收,也不会是众人所期待的何种神迹。
上帝是不出手的,上帝只借凡人之手。凡人之事,也从来平凡的不起眼。
孩子百日宴上,万小南现身时全场哗然,牧远乔浑不在意,以对待牧太太的排场对待万小南。
万小南也仿似浑不在意,孩子被人抱过来,他便也顺势抱了会儿,孩子小小的,看着他笑,年少不知世间事。
只抱了会儿便让人抱回去了,牧远乔笑问儿子你看够了?
万小南点点头:够了够了!抱孩子可真累。
牧远乔笑着走开招呼人去了,万小南一个人待着,突然不知哪里冲过来的人,边骂着狐狸Jing边往他身上浇洒了一盆不明ye体。
牧远乔远远的见着心里咯噔一下,冲过去一闻,提起的心放下。还好,只是汽油。
不是硫酸。
万小南也哇呀了一下,说幸好不是硫酸,否则要出大事了。
又开玩笑,说幸好车子用的是汽油,要是用的硫酸,取硫酸方便,他这会儿可真就不是完人一个了。,<
牧远乔斥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万小南说我死里逃生,怎么没有心情开玩笑?说我这种坏人,是不会轻易死的。
牧远乔看着他笑的意味深长,又喊人把孩子抱过来,递给万小南。
万小南说我浑身汽油味的,熏着孩子了。
牧远乔说让你抱你就抱。
见人抱上了,又当着众人的面问你要不要养?
万小南说我养什么啊我又没nai!
人群中一点轻微的残忍的笑声。
牧远乔看他的样子却仿佛能生生将他看出nai来。他把孩子塞回去,说孩子还是得让亲生父母养才好。
牧远乔笑着看他:你养他,他就是你亲生的。
万小南还是摇摇头:不养。
远远的瞥见一眼季琳琅,恍然如梦,当初那个好像琅嬛福地画像上走下来的神仙姐姐,已然被摧残成毁容后的李秋水、走火入魔的天山童姥。
而这一切,都拜他和牧远乔所赐。
他从前常常听人提起,说他妈妈曾是多么的温柔可人,他从来也没信过,只因为记忆中的妈妈从来暴戾恨天恨地。现在他信了。
也信了牧远乔说的,儿子跟你长的跟你很像。
牧远乔带他回去时,他说我们去看夜景吧。
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出名的看夜景之地,在山上,居高俯瞰,一览无遗。他以前从不敢去看,因为觉得夜景是家庭幸福的人才看的。孤单的人越看越孤单。十六岁时去了唯一一次,撞上了牧远乔。
牧远乔说换了衣服再去。
他耍脾气说不!我就要去!
牧远乔笑问怎么突然娇气了?
他反问你到底去不去?
牧远乔乐呵呵地说去、去。万总说了算。
万总难得耍脾气,今儿个又受了辱,牧总顺顺万总的心意。
万小南偎在牧远乔怀里,看无敌夜景、万家灯火。问牧远乔以前来过这儿看过这里的夜景吗?
牧远乔说来过。
万小南又问觉得如何?
牧远乔笑笑:也就那样吧。
万小南笑说我也来过。我也觉得就那样吧。
牧远乔搂着人问跟谁来的?
万小南回我一个人来的。
牧远乔不信,说万总这么好雅兴,一个人看夜景?
万总于是发出灵魂质问:牧总是跟谁一起来的?
牧总笑说我也是一个人来的。
万小南更往牧远乔怀里依偎,双手搂抱着他的腰:你一个人来,我也一个人来,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走。
牧远乔掐他鼻子,说万总今天嘴巴真甜。
万小南撅撅嘴:我嘴巴向来很甜的。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爬上你的床,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牧远乔笑说万总这是要考我?
万小南问那你被考倒了没?
牧远乔的手顺着他的背,记忆回到遥远的从前:你说,牧总,我喜欢你。
万小南说不对。我说的是,牧先生,我喜欢你。
牧远乔问你该不是在诓我吧万总?也没个证据。
万小南耍赖我就是证据。
牧远乔笑:是我错了,不该质疑万总。该罚。
万小南问怎么罚?
牧远乔笑说万总说了算。
万总本想问你最怕什么,一想牧远乔没有心的,什么都不怕。
于是说道:罚你长出一颗心来,知道痛知道怕。,
牧远乔笑说行,就这么着吧,万总说了算。
两人便都沉默下来,彼此依偎着同看夜景,牧远乔突觉得这景致原来不赖。因此生出那么点自嘲来,到底也落入了窠臼,信起什么风景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什么人一起看。
他转头瞧一眼怀里的万小南,低头在他发上亲了一下,满口的汽油味,也不觉厌憎。
万小南说得对,他没心的,但似乎渐渐的,也长出一颗心来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发芽的,大约从六年多以前便开始了,那年万小南十八岁,第一次见面,便爬上了他的床,还说喜欢他。
年轻人的天真劲儿,连撒谎时都带着,都天真,所以明知是谎言,明知是为了钱为了名为了权为了七七八八的总之不是为了爱情,倒也不令人生厌。青春的胴体那样可人,到底他也没吃亏。
早知今日—世上从无早知今日这回事。
万小南在他怀里动了一动,说好渴,车上有水吗?你给我拿一瓶。
牧大老板便屁颠屁颠的做牛做马的给人拿水去了。
走出五六米,后头一个声音喊“远乔”,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惊。
回头看到万小南竟爬到了悬崖栏杆外,手里一点火光。
远远的问他:这是你给我的打火机,你还记得吗?这上面还有一个“远”字。
牧远乔怔愣着想回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似的。
万小南笑着看他:你把它丢给我的时候跟我说,没人为你点,你就自己点。要是还觉得暗,就点燃自己,照亮自己。你还记得吗?
牧远乔不敢回,只又喊“小南”,声音疲惫的仿佛翻山越岭大半生,人到了却发现等他的人已经没了,一腔雄心顿时萎。
万小南说:其实人往往把事情想复杂了,你说是不是?
牧远乔脑子里轰隆隆一声,想要往前一步,被万小南喝住,他的脚他的身体于是像被钉在原地,什么都不转了,唯有一把沧桑的声音,凝噎了半天,仿佛沙漠里行将渴死的老人,说一句话就费掉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水,干涸的令人不忍听。
“小南,”他说,“小南”
小南说没关系的,远乔。我懂的。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以前我以为是比喻句,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说要是还觉得暗,就点燃自己。我还是觉得好暗,远乔。
牧远乔干涸的声音又被塞了一把晒枯的柴火,“南南,你可怜可怜我。”
万小南笑了笑,“别关系的,远乔。”
浅色的瞳仁里印着火光,燃烧着。
“别关系的,远乔。”他说完这一句,燃烧了自己,纵身一跳
牧远乔傻了,懵了,可他还是傻着懵着冲了过去,只见一团火裹着一个人,顺着悬崖掉了下去。
他脑子一片空,可他还记得,暗夜长空里的一团火,燃烧着。
他新长了一颗心,可是马上又碎了。
甚至来不及品尝那碎片般的人生和有心的滋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