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沉病榻再ru狼kou(上)(1/1)
蜀地,端王府。
夜里一场雨冲刷掉了初夏的闷热,枝叶碧绿垂挂着雨露。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庭院里上下翻飞,银枪横扫,式如满月,虎虎生威。
凡是劲风扫过之处,树叶无不扑簌簌的落下承接的昨夜雨露,像是一阵急雨。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进院子里。
“王爷,秋先生的信到了。”
舞枪的赵叡登时停下了动作,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接过竹筒拆开。
短短的信件不过寥寥数语,却在赵叡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虽然表面不动声色,然而攥的发白手指却暴露他真实的心情。
“白帆他们回来了吗?”赵叡问道。
“昨日便回来了,王爷可是有什么要吩咐他们。”管家道。
他,
赵叡。
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如此想要把一个人剥皮、挫骨、扬灰。
赵雍是第一个。
他从来都知道赵雍恨他,也恨长栖,却又嫉妒他与长栖交好。
仇恨与嫉妒,可以让原本血脉相连的亲人变成魔鬼。
他们三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有他们自身的矛盾,还有上一代的恩恩怨怨。
他也知道赵雍对长栖的迷恋。
有谁会不喜欢长栖呢?
那个骄傲的、耀眼的,像是一道光、吸引着温暖着身边人的长栖。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皇爷去世未满两年赵雍便迫不及待的对长栖出手,他原本以为他和长栖还有时间,现在看来是他们错了,他们低估了赵雍对他们的恨,高估了赵雍的忍耐力。
赵叡无法想象信里描述的长栖的那些经历.
他怎么受得了——
“老冯,吩咐下去,备马,明日我要动身去洛阳。”赵叡道。
“王爷,不可!”老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藩王无诏不可擅自离开封地。何况自那位登基以来,一直紧盯着王爷,等着抓王爷您的把柄。王爷,三思啊。”
“我意已决。”赵叡道。
“对外就说我去巡视各地,我会让花酒扮成我,等到Yin平的时候,叫白帆他们带几个人假扮刺客刺杀’我’,然后’我’假装遇刺重伤。再让钟铨带人围了Yin平,正好趁此机会清理掉Yin平守军里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赵叡冷笑了一下。
“然后你拖些日子看上去像是瞒不下去的时候,再假装不得已上表赵雍说我重伤。这样一来,就算是疑心甚重的赵雍,他怕是也要信个三分。到时候,我那堂兄一定会派人来探视,惺惺作态的表现他的手足之情,你同来人拖些日子,让他们误会我重伤垂死不敢见人。只要拖到我回来,现成的人证也有了。”
“可是,王爷,这来的及吗?”老冯有些担忧。
“此去洛阳,快马加鞭一来一回怕是要一月多。但是你上表加上洛阳派人过来,最少也要两个多月,时间是尽够了。”
老冯听得完,知道赵叡心中有数,便不再劝。“奴才这就去办。”
赵叡见老冯退下,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抬手抡起银枪,劲风疾扫,庭院里一人合抱的槭树应声而断。
“赵雍,你怎么敢!”赵叡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几个字。
承明殿里,轩窗四开,一地月华倾泻,再不见前日夜里的荒唐。
萧长栖昏睡在榻上,唇色青白,憔悴的面容上透着不自然的嫣红,整个人像是脆弱的瓷人。紧闭的双眸时不时的抽动着,偶尔几声呓语惊叫,整个人像是被噩梦魇住了一般。
守在一旁的翠微用软布沾了沾水,润了润萧长栖因发热而干涸的唇瓣。
外殿的交谈透过虚掩的房门传入,听得翠微不由暗自垂泪。
“章太医,长栖已经昏睡了两天了,怎么还不醒。”
“陛下,那’莺啼’原本就是虎狼之药,何况萧公子整整用了两剂。”章怀远道“没有挥发出来的药性全部堆积于体内,体内自然燥热不已。再加上萧公子原本就有些郁结于心的症状,急怒之下晕了过去也是正常的。但是陛下不必心焦,等到药性挥发干净,退了热,自然就会醒过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萧公子后庭的伤,却要好好休息一阵。到底是男子,又没经过特殊的调教······”
“朕知道了,是朕没了分寸······章怀远,这些日子你就守在承明殿吧。”
“臣遵旨。”
然后是皇帝一行人离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翠微赶紧拭掉眼泪站起来。
章怀远进来就看见翠微红肿的双眼。
“翠微姑娘可是哭过了?”章怀远问道。
“多谢大人关心。”翠微福了福身“只是沙子迷了眼睛罢。”
“我还以为姑娘哭了,想安慰姑娘几句呢。”章怀远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姑娘既是无事,那就请姑娘回避,我要给萧公子上药了。”
“是,奴婢告退。”翠微退出了内殿。
章怀远坐在了床榻边上低头打量了一会儿昏睡在榻上的萧长栖,过了半晌,他俯身凑到昏睡的青年旁轻声说道“长栖,我是真的好想你。”
赵雍刚进兴德宫,就见到赵释兴冲冲的从偏殿跑出来,臂弯里还挟着一大卷图纸。
“参见皇兄。”赵释行了礼,嬉皮笑脸的凑到他皇兄身边“皇兄这是去看哪个小嫂子了啊?弟弟我在这里已经苦等了半个时辰了。”
赵雍本就因萧长栖的伤势心烦不已,看到赵释腆着脸凑上来的模样更是暴躁“去去去,离朕远点。”
赵释看到他哥满脸烦躁,知情识趣的站到了一边。
“大晚上的,你不回府,来找朕干什么?”赵雍问道。
“臣弟是来邀功的。”赵释道。
“邀功,邀什么功?”赵雍皱起了眉头“就你这天天吊儿郎当不干正事的也有脸找朕邀功?”
“皇兄,臣弟最近可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每日都去监工,这不,这月初九临箫台就修葺完工了。”赵释道。
皇帝这才想起前些日子赵释自高奋勇的揽下了修葺临箫台的事。
“皇兄,你看这是图纸。”赵释一边说一边献宝一样地铺开图纸在案上。
帝台深深,宫闱重重,图纸只展开小半便可窥见当年临箫台的奢靡。
“是不是有些奢侈了。”赵雍点着图纸上繁复的雕饰,他虽迷恋萧长栖,但却不愿做庆隆帝,为搏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皇兄,古有汉武帝金屋藏娇,魏武帝修铜雀台欲藏二乔,如今修葺临箫台给长栖又怎样。再者,这临箫台是前朝庆隆帝建的,搜刮民脂民膏的是他,大兴土木的也是他。我不过就花了点内库里的银子翻新了一下而已,要怪就怪这前人留下宫室保存的太好了。”赵释满不在乎。
赵雍不置可否。
“这是什么?”赵雍点着一处宫室。
只见图纸里这座宫殿有众多绳索从房梁垂下,四条高低不一绳索直贯全殿,殿中墙壁皆由铜镜镶嵌而成。
“这处原本是镜宫。当年柳宜君喜爱舞乐,庆隆帝于是建立镜宫,豢养大量舞姬在这里练舞,来搏美人一笑。”赵释露出一抹带着恶意的笑容“我只是做了一点点改动,从房梁悬垂而下的绳索,只是为了方便以后各种捆缚,侧殿的长索,不过也是道具而已。”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赵雍道。
“难道皇兄不想见到长栖吊缚在空中露出泫然欲泣甚至是情动的表情吗?”赵释兴味十足地说道“再想想看他这么冷淡自持的人若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想必会有趣极了。”
“不要拿内库里的钱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赵雍虽然还是训斥,口气却已经软化了。“叫言官知道了,又该奏你一本,到时候别怪朕不护着你。”
“皇兄,这些东西才花几两银子?那些铜镜我不过找工匠重新磨了磨而已。”赵释撇了撇嘴,转而又凑到案前“皇兄,给你看这个。”
赵雍低头看摊开的图纸,发现是几处汤池“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汤池还能用?”
赵释笑道“那是自然,当年的十二汤池我不过清理了一下。一想到温泉洗凝脂,水汽洇青丝,弟弟我的心更是蠢蠢欲动了。”
“这倒是不错,长栖失了功力,怕是会畏寒,多泡泡温泉对身体也有好处。”赵雍当做没听到后面半截废话。
“那这个月初九停工以后,皇兄打算什么时候给长栖移宫?”赵释问道。
“朕原本打算竣工后便移宫,但是长栖最近身体不好还需要修养,但是顾虑到母后那边,还是定在这个月二十九吧。二十多天,应当调养的差不多了。”赵雍说道。
“还请皇兄节制一下,长栖如今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还是来日方长啊。”赵释嬉皮笑脸的劝道。
赵雍登时拉下脸“要你说!没事了就快滚。”
赵释嘿嘿一笑“臣弟这就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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