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番外1(1/1)

一千年,两千年,莫知行又见到顾执天。时间太久,时代也变换,莫知行一步跨过岁月的断层,像在一场诡怪的白日梦境里醒来。他是赤条条来到世上,顾执天在一边等待,他转过头时,第一眼也看见自己这场生命的赋予者。一切都同新生儿一样。

在领莫知行换新衣的时候,顾执天详细地为他解释:“虽然还是同一个世界,但没有相似的外在了。刀剑,门派,马,都已经少见,很多新的东西”

“像我看书从第一页跳到一百页。”莫知行突然出声。他抬着手,让顾执天替自己套上衬衫。不别扭地接受新事物是他本性,只是顾执天摸索着为他扣上扣子时勒得他有点气闷,不禁侧头偏向一边。他侧面对着落地窗,窗帘遮掩玻璃,中间留下缝隙。夜色笼罩的现在,即使从这条窄缝之中也能看清灯光的洪流。莫知行轻轻地哼声:“不过主角还是他们。苦痛又顽强地,一直到现在。”

顾执天为他系好了最顶上一颗扣子,手心挨着他的脸,让他看回自己。他告诉莫知行:“走到今天,他们仍然是矛盾的集体,死亡和生活都更高效地进行。但是我将你作为独立的存在带回来,你的意识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一份。你不再和别的情感绑在一处了,欢愉,忧愁,都是你自己。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不再注视他们。”

莫知行的视线从人类和他们了不起的造物上收回,如顾执天所愿的打量起他。和如今的世界一样,顾执天也换了身皮来见他,他剪短头发,更换衣物,但是眉骨和眼眶,肩膀和腰腿的无变化,使他仍然成为顾执天。莫知行想,他一定花费许多Jing力才维持住这这副自己最眼熟的模样,值得一点夸赞。不过他仍然挑刺地找出了异样,他的手指蹭过顾执天的眼皮,顾执天的视线没有随着他手指转移,他一双眼睛根本没有聚焦。莫知行问他:“怎么瞎了?”

“代价,”顾执天握住了莫知行的手腕,“我很想,很想再见你一面但我还可以触摸你,我的手指,它们同眼睛一样熟悉你。”

或许是剥离了天生的厌恶,面对顾执天的触碰,莫知行现在表现得平静许多。他在卧室的光亮中沉默地站着,顾执天虽然瞎了,却还记得替他开灯。像作为灯光的回礼,他任由顾执天握着。一会之后,他露出一点笑意,评价顾执天:“你似乎变了很多。终于学会等价交换,融入环境,向该有的规则低头。你甚至学会说情话?再过久一些,我能不能等到你学会放弃?”

“已经过得足够久,这就是最后了,再没有能让我放弃的。”顾执天得寸进尺,将莫知行拉近一些,伸手环抱他。他在莫知行耳边轻声问:“我确实学会了很多。谈情,告白,拥抱,做爱更近一步的这些,我都已经学会。知行,和我试一试好不好?”

莫知行听得笑出声:“你都怎么学?找了新情人?”

“我观察一般的人们,还有他们许多杰作。文字,图画,后来出现电影。我看过很多感情了,温和的、长久的、热烈的、毁灭性的。知行,我的的确确地学会该怎么爱你了。”顾执天不徐不疾地为自己澄清,对莫知行话中的讥诮充耳不闻。莫知行稍稍后退离远些,眨眼看他:“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学法,听起来光说不练。你既然有信心,那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吗?”

他们就站在床边,该做什么不言而喻。莫知行往床上躺去的时候,手指勾到台灯开关。顾执天听见声音,问他:“该关灯吗?”

“你不知道?”莫知行扬着声调夸大其词,“两个真正相爱的人,无时无刻不平等相对。你看不见,我当然也关灯。”

顾执天愣了一瞬,这句话讲得一本正经,似乎确实是他遗漏的一点知识。莫知行被他逗笑了:“哈哈,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是我刚刚的编造。不过我觉得这听起来有点道理。”

莫知行还是按掉了台灯,他们在黑暗和笑声的尾音里倒在床上。莫知行已决定要看顾执天的主动,躺下后就不动弹,自在地听着身边脱衣的窸窣声响。顾执天没有让他久候,他很快察觉顾执天的手指摸索过自己喉结,沿着衬衫中线滑下,直往不讳地探去他腰腹。顾执天是个完全的理论派,手活一派刚入门的生涩,频率和力道上都无巧可取。但他到底努力,莫知行被他侍弄得有些意动,还在聊天分他的心,问他:“你真的瞎了,还是能夜里视物?这么快就找对位子,我是不是该夸你?”

顾执天回答的时候,声音有些哑,听起来比莫知行更动情。他低缓陈述:“在这一次你醒来之前,我做过许多尝试,每次都为你捏制一具新的躯体。千千万万次,我的手比眼睛更熟悉你”

最末一句听来有些隐秘的情欲汹汹,也可能是时机如此,思考的方向也偏离。莫知行向上望着,头顶夜色凝视,黑暗是望不穿的,此时此刻,除了黑暗,就只有顾执天。莫知行除了感受无事可做,自然地想象起顾执天之前过的日子。漫长岁月,顾执天日复一日地捏造生命,争一个机会来做那篡改生死的罪人。在这唯一的正事之外,他都陷在观察来的故事里,故事里是,什么来着温和的、长久的、热烈的、毁灭性的,感情。

这听起来不像好日子,莫知行也不禁喟叹一声。他手指攀上顾执天的肩膀,告诉他:“足够了,过来吧。”

顾执天的动作停顿一瞬,他感受到莫知行的欲望蓄势待发。很快莫知行胯边的床垫就稍稍下陷,是顾执天跪坐了下来。莫知行不知道顾执天到底都看过些什么,但他显然度过的时间够长,竟然知道先做润滑。然而理论的优势就到此为止了,莫知行真正进入的时候,感觉到理所当然的紧致与阻塞。更疼的应该是顾执天,他等了一会,却只听见紊乱的呼吸,没有更多疼痛的表现了。当顾执天颤抖的手指抚摸他胸膛时,那力道也是柔和的。

与之相反,顾执天向下的力度并不减缓,他腿根发颤,尽力接纳着莫知行。莫知行了解他,他对自己最能狠下心,不留余地地坐到底。虽然是一次难过的开头,但他们终于到达结合的一处。“动一动。”莫知行引导他。

得到这句话,顾执天重又抬起腰腿。在接连的起伏动作中他喘息得急促,却把呻yin都扼在喉咙里。像是作为奖励,又像显示不满,莫知行摸上他的脸,手指从他鼻梁擦到汗shi的鬓发。他为难顾执天:“现在这个时候,你还能做些什么?”

顾执天下身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倾身向下,直到和莫知行挨得足够近。即使这么近了,莫知行也看不见他的眉眼,却能感受到他呼吸。接着濡滑的shi意就浸上他喉结,是顾执天的唇舌在他脖颈上连绵地吮吻。

莫知行受到了取悦,也就大方环抱上顾执天腰背。因为他曾经刻意的讥笑,可憎不平的疤痕都已褪去,此刻留给他平滑的触感。那一截腰身当然是有力的,他手掌覆上去时能感到欢愉的战栗。收到这鼓舞的奖励,顾执天接着吻去莫知行嘴唇。吻技是考验人的,在这事上反而是莫知行够格当顾执天的老师。他承受着顾执天没有章法的触碰,比起亲吻顾执天更像要吞吃他。与此同时顾执天下身的动作并不含糊,持续累积之下莫知行甚至被他套弄到高chao。射在顾执天体内时他摊开了双手,感到有ye体溅落在自己小腹上,他没有好心去管顾执天的感受,顾执天却和他同时到达。

射Jing之后,疲惫感促使莫知行想说风凉话,比如评价一番方才那个吻。然而顾执天抢先一步,手掌从莫知行肩膀滑过整条手臂,握住了他的手。顾执天翻身下来,不顾下体的狼藉躺在了他的身侧。在一个很近的距离上,像是一声叹息,顾执天低声说:“知行,我终于感觉到活着。”

风凉话都愣在了路上,莫知行不好开口了。他和顾执天并肩而睡,一齐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中看着。有意无意,不论是否是真正相爱的一对,又是否真有那条要求,现在他们确实是平等相对。莫知行沉默得有点太长,直到真的睡过去之前,他轻声地,像是只说给自己一样开口。他说:“一个普通人的一生,经历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他感情齐全而丰富,在他的生命中,恨的和爱的都来到。死亡是他必至的终点,在他的葬礼上,他恨消失无踪,剩下他的爱聚集一处,为他流最后的眼泪。这是普通人的一生,我知道很多,却又不真正知道。”

顾执天问他:“你想过这样的日子?”

莫知行说:“我想过这样的日子。”

黑暗之中,莫知行和顾执天并肩躺着,顾执天的手攥着他的。真的睡过去之前,他听见了顾执天的声音说:“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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