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1/1)
邱牧云回了趟过云庄。
过云庄尚在修葺,播土扬尘的。邱牧云看了几处,便欲走了。
不料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邱牧云转身一看,却是庄里管钱的丫头菁菁。
菁菁一路小跑过来,道:“公子且等等,拿了银钱再走!”
邱牧云想想也对,点头应了。
菁菁道:“婢子这便去取钱。此地腌臢,公子不若去静池边坐坐。”
邱牧云笑着答应,到静池一看,却是牡丹花折,荼靡架倒。
邱牧云只是发怔,倒没多少伤感,待菁菁来了,只是问:“这里没收拾?”
菁菁才捧来一堆银钱,此刻一边将成叠的银票往他怀里揣,一边答道:“是种花的说不必收拾,这花草来年也便长好了。”
邱牧云“哦”了一声,由着菁菁将银锞子、金叶子塞进茄袋里。菁菁怕公子不信,犹自嘟囔:“这里没尘没土又安静,真是庄子里头最好的地方了!”
邱牧云真切地笑了,再看池子,倒看出几分野趣来,转头对菁菁道:“我却不曾怪罪你。”
邱牧云既出了过云庄,一时也不知何处可去,就近拣了家客栈,暂住了两三日。
这一日,邱牧云在楼上吃茶,又点了个小唱咿咿呀呀地唱,正唱到“翠云撩,一半尘埋了,膏沐香犹绕”(红拂记明张凤翼),楼下起了一阵喧哗。
邱牧云下楼去看,几十个江湖客将个薄衫的文士重重围了。那文士也不知说了什么,这帮江湖人似是不信,七言八语地闹腾起来。
邱牧云好奇心起,走过去听。
这文士清瘦得有些仙风道骨,说起武林秘闻来却是唾沫横飞,多少失了风度。
邱牧云一问才知,这文士名唤小神通林不青,竟是新近武林中排得上号的百晓生。
邱牧云听了几句,默默摇头,心道,真是什么人都能卖弄消息了。
正待转身上楼时,那林不青将手中的洒金川扇猛的一合,一把拍在桌上,响声将周围人声杂音都盖了过去。
林不青紧接着高声问道:“诸位可知仇云下落?”
一室的人都静了下来。
接着又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邱牧云找了个位子坐了,倒想听听林不青怎么说。
林不青展开扇子,悠悠地摇,缓缓道:“诸位料想的不错,林某要说的,正是这陆平川陆少侠的未婚妻,新婚之夜出走,至今下落不明的仇云。”
说到此处,林不青微微一顿,煞有介事道:“要知仇云下落,就得先知晓仇云来历。你们,可晓得东一教?”
“东夷教,那不是数十年前祸乱东南的邪教吗?”有人嚷起来,“和云姑娘有什么关系?”
林不青纠正他:“东夷教不过是讹称,当年为祸东南的贼寇,也不过借了东一教名头,哄骗愚夫愚妇,并非真的是东一教教众。这东一教教址孤悬海上,教中人鲜到中原,故而无人为东一教正名。”
适才嚷嚷的那位打断他:“你说的这些和云姑娘有何干系?”
林不青反问他:“云姑娘新婚出逃,为了什么?”又问,“青崖派对外说是云姑娘有不得已之事,待事情了结方可与陆少侠完婚,你可知道这究竟是何不得已之事?云姑娘无师无派,你可知道她究竟从何而来?”
还未待人开口,又自答道:“这仇云姑娘,正是东一教圣女、东一教教主的女儿!”
邱牧云笑起来,觉得有趣,点了碗茶,听这小神通讲故事。
就听林不青言之凿凿道:“仇云出走,不为逃婚,而是与教内长老发生争执。说与诸位知道,东一教教徒聚居之地皆设法坛。教中圣女既要嫁与中原,便想在中原分设法坛新增教址。然则诸长老安于海上,不欲涉足中原,这才执意将圣女追回。”
林不青又是叹道:“若圣女在教内力排众议,传教中原,自然好事一桩。如若不然,圣女多半禁足海上,我等再不得见云仙风采!”
这凭空冒出的故事倒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邱牧云于是问他:“陆平川知不知道这事?”
“当然不知道。”林不青收起扇面摆了摆,道“陆平川深爱仇云你我尽知。若是陆少侠知情,早已追妻出海了。当日仇云留信出走,只说有‘不得已而为之之事’,正如青崖派对外所言。”
邱牧云当然没留过信,他那日只是突然反悔,跳窗而逃了。然而邱牧云也不戳穿他,这时候茶上来了,只是喝茶。
就听见旁边人在问:“这些秘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神通笑而不语。那人着急了,他才说道:“东一教教众来此地找他们圣女,如何不露痕迹?我既称小神通,哪里会没有神通?”
后面,又有人问林不青东一教的事情,林不青一一答了。
后头有些无趣,邱牧云听了个七七八八,待一碗茶喝尽,便回楼上找小唱去了。
仇云自然不是东一教的圣女。
仇云不过是邱牧云随意化的名。
至于为何叫这个名字,说起来还和陆平川有点关系。
那一日邱牧云落了水,窝进烟花柳巷,意气消沉地听了数日浓词艳曲。
陆平川是青崖派年青一辈中第一人,又有名剑在手,正面相对,自然打不过。
邱牧云安慰自己。
然而邱牧云且不说武艺如何,这易容乃是生平最自傲的绝技。一想到陆平川竟能认出他来,邱牧云就莫名生自己的气。
邱牧云瘫在红粉佳人的怀里头,松了全身骨头,有气无力地叫唤:“灼灼呀,灼灼,我这易容的法术怎么不管用了?”
“你又扮作了哪一个?”灼灼掩了唇,笑得绽了花,与他调笑道,“不若你再扮一回,让姐姐品鉴品鉴?兴许姐姐我就告诉你了。”
邱牧云摆摆手,哀叫道:“不成,不成了!这回既然被人认出来,今后我就金盆洗手,再不扮旁人了!”
那灼灼捏了把他的脸,道:“我倒不知,你何时有这规矩了?”
邱牧云回道:“刚立的!”
“那就把这规矩推了!”灼灼随口便道。
邱牧云也是不服气,挽挽袖子,借了灼灼的妆奁要易容。
灼灼斜倚着榻,打趣似的看了半晌,道:“姐姐这便去找找,看有什么妹妹合穿的衣服。”说罢起身下榻,进了里间。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回她:“妹妹谢谢姐姐。”
灼灼拿出套衫裙来,微笑着递与邱牧云:“白纱衫子、桃红裙子,这是眼下时兴的式样,我这套裁得大些,便送与你了。”
邱牧云拿来换上,对着镜子,千娇百媚地笑,回头问灼灼:“你看我像不像呀?”
灼灼看着镜中两张全然相同的脸,也是怔了好一会儿。
却见邱牧云身娇体柔,一手状若无骨地搭在她肩上,那含情凝睇的模样,欲拒还迎的作态,灼灼不得不说是比自己这个花魁更媚了半分。
“你若在这馆里,众姐妹便做不得生意了。”灼灼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邱牧云高兴起来了,愉快地笑着,又用回了本音,道:“这么说,我的易容术并无差错啊!”
邱牧云正欢喜着,就听见有人叩门,开了门,是个伶俐的女童,手里还捧了个锦盒。女童端端正正地行了礼,将锦盒交与邱牧云。
邱牧云万分不解,抱住盒子问道:“这是何物,妹妹怎知是给我的?”
那女童脆生生地答:“此物乃青崖派陆平川陆大侠送与邱牧云的。你便是邱牧云,不错吧?”
邱牧云大惊,叫来灼灼,对女童道:“我俩一般无二,你又怎知哪个是我?”
女童回他:“陆大侠说,开门的那个就是你。”
邱牧云顿时蔫了,取回盒子塞到灼灼怀里,一言不发地往屋里走,到了妆台前,胡乱扯下玉簪金钗,卸起妆来。灼灼见他怪异,也是好奇,便打开盒子看。
盒子里头是一支箫。灼灼取出来看,并不是好物,甚至可以说是拙陋,疑惑道:“这年头送礼如此随便了么?”再试了试音,音却是准的。
灼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把箫放了回去,却见锦盒里头还有一封薄信,便递给邱牧云。
邱牧云却不接,只道:“你读吧。”
灼灼展了信,平平读道:“昔折君箫,今以箫偿。平川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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