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我是不同意这门亲事。”(1/3)
门让轻叩了三下,之后便是一片寂静,来人并不急着再敲,门缝中透进来些人影,风吹着门扉,将巍然不动的人影也吹得影影绰绰。
齐怀文将手中的棋子丢进棋盒,步行至书架旁,指尖自整齐的书脊间划过,挑出一本抽出,随手翻了一页后倒扣在桌案上。环顾一圈,这才走过去拉开门。门外那张绽着笑的脸一下就表明来人的身份。
慕容言端着汤药,笑着讲半路撞见了,我让小弃指导清婉练剑去了,作为交换,我来替他送药。
药方是遥遥千里外的君主几日前命人送至山脚下的,慕容言收到后原想寄信给相识的药师看是否有诈,齐怀文倒豁然,命人直接照着药方挑了药煎服。
慕容言去阻挠时恰巧碰上他抿半口,没忍住插了一句,说若改换了一剂药可会酿成大祸。
齐怀文笑了两声,不甚在意。
“姜王曾要我死过一次,不才,命大躲了过去,这次想来也死不了。我如今这副样子,也活不了太久。都是迟早的事。”话罢,一气将剩下的药喝干净了。
慕容言当时看这副情景,脑里只一个念头,好在沈弃没在一边。
沈弃到大荒后与慕容言讲过齐怀文的癔症,慕容言思忱过后说你们谈好后,改天一道下山透气时候去见见相识的大夫。
齐怀文知道此事后只谢过,说在鄢陵时已看过足够多的郎中,大限早定下,不必麻烦。
明里慕容言应下,背过头仍派人去查过那药方的底细。姜长千确实未耍诈。
慕容言这倒有些困惑了。
沈弃飞鸽传书过来问齐翊玉动向时,他正陪着宁清婉四处寻宁南堂的踪影。美其名曰是陪同找人,实则是追姑娘。曲水庭廊朗月当空,他正追到兴头,与人并肩聊山川河泽,飞鸽便直奔他面门扑闪过来,他吓得一躲,那信鸽随遇而安改换阵地落脚在他的肩膀上,无情隔开他与心上人。
他却也不敢发作,这颜色的鸽一只留给沈弃,一只留给贺泽,还有一只留给师父的,驿站都看派了专人等着接消息。师父定时来检阅大荒的事,贺泽会专门寻他让他收些星月王后的消息,沈弃那边是从不来信,甚至齐怀文死后,他虽不讲,但慕容言清楚他肯定自虐似的给自己划了不少的责任。
慕容言不得主动不派人盯着他,生怕自己这个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师弟发狂,走歪了道。
沈弃即便再讨厌侠道之说,却因少年时期接受过极度的说教,言行从未出格,那些被人刻意灌输的理念若藤蔓,附着骨爬满他全身。
作为明码标价的杀手,沈弃向来也只肯接杀贪官污吏血债累累恶徒之类的活去宣泄。
对大荒的名声而言这无疑是好的。可当慕容言知道这些后,心上是说不来的滋味。作为他的师哥,一道长大的好友,慕容言无法切身想象,沈弃那般想逃却无论如何都逃不出的处境究竟多困厄。
但无论如何说,以上三位,哪个他都不敢耽搁,于是劝睡了宁清婉,自己独自去解了飞鸽腿上的布帛,就灯看清信上内容后,眉心狂跳
不止是他,天下人都确信齐怀文死在那场大火中,从烧焦的尸体上留下的玉玦与马匹便能窥出,那场山火来势凶,至今也未能断定是人为还是上天让齐怀文亡。
这些都不重要了,慕容言纳了闷了,怎么他们兜兜转转又搞到一起去了?
慕容言知道姜长千从边境军营那边收了个人,可也只是这位君王因坊间盛传克老婆的命转头找个男的这逻辑他能理解。人让姜长千遮遮掩掩的,没几个人见过真样。如此一来倒解释得通突得开窍,一通利落干脆地推行新政,放宽法度那一道道政策施行下去,丝毫不见拖泥带水。毕竟他背后的人是已逝的齐怀文,那位卫徵最后的关门弟子。
当年崇都城破前一晚慕容言只来得及带走清婉,甚至怕她抗拒将人迷昏了运走,连她之后该如何给自己脸色都顾不上,不敢惊扰他人,自然无暇顾及王宫中那位少年天子。
齐灭后姜长千命人优待战俘,另将齐翊玉押入鄢陵的牢中,却迟迟不发作,如今再想,应是为牵制齐怀文所备好的后手。,
慕容言如实将知道的都回信,另让沈弃在给他的回信中简单描述一下事情的大致,他掂量掂量。
最终他收到一份毫不加工修饰的文字,他师弟从不在辞藻上多委婉,慕容言看完那一段言简意赅却七缠八绕的故事,沉默良久,心中度量齐对齐怀文的分量,暗想他肯定不愿跟沈弃走的。
自个儿师弟那边就更麻烦了,他那个脾气,定又是尊重对方的意见,兴许就放弃了。
去打探,沈弃果真已是一人离开鄢陵了。
慕容言望着窗前那轮月亮,叹息声不断。
只是沈弃姑且放弃,慕容言却不能忽视了在鄢陵的齐怀文那一环。
不说宁清婉与齐怀文的交情,齐怀文在年纪小时曾着文道江湖人士不利统一国家的安定,在文中以大荒为例讲了不少对付办法。这只狐狸年长后审时度势,换个说法,Jing明许多,为免祸从口出给自己招杀身之祸,再不多嘴提这事。但天下局势分久必合,明眼人如齐怀文姜长千自然清楚这么个道理。慕容言清楚他们迟早要对付江湖中人。
慕容言早已不是当年疯跑去问小说结局的少年,屈指来数,距当年那场Yin差阳错的闹剧,都快有十年时间。
他如今接了师父的衣钵,即便承师命尽量淡化大荒的存在消除在君主眼中的威胁程度,可大荒仍是个相当明确的靶子,他自然不能不对齐怀文那样一个威胁小心慎重,唯恐他真尽心为姜长千做事。,
但依后来接到安插在姜王为齐怀文备下的宅邸中的侍卫的通报来看,显然是慕容言多虑了。慕容言是至今仍旧对手下所述事件的真实性存疑的,尽管自己的人百般发誓并未添油加醋讲重,是确有其事的,慕容言却仍觉疑惑。因为照他们所陈述的,齐怀文那处境,自保都难。
自己耳目所复述下的姜王不留情的手腕,与世间流传的当年与齐怀文共谋大业相敬如宾的举动,相差的得从姜到大荒这么远。
只是若抛却固有印象,姜长千的行为也能解释,毕竟也不是谁都如自己师弟一般对齐怀文好脾气。明明当年在卫地学宫时在数封真挚的邀约中选了姜长千那份,却又中途反悔跑回自己齐去(似乎还没告诉人家),实在不厚道。若一心向齐,当年直接回去不得了,省得后头这么一串事。
只不过饶惹沈弃情动还无情赶人回来那事导致慕容言对齐怀文观感相当恶劣,另觉得齐怀文在姜长千那栽了跟头属于活该,在听闻那些折腾后,他还是忍不住要大呼一句——这也太惨了吧。
尤其是在姜长千的看守下,齐怀文从天罗地网一样的鄢陵逃出几乎是天方夜谭。
由于齐怀文那边情况确实不好,慕容言怕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再真真切切死一遍。以前兴许是山火,这次却是明明确确将凶手指向姜长千。自己师弟对天没办法,对人还是有许多手段的。
照沈弃那对齐怀文都快魔怔的样,慕容言怕自己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大荒与姜长千之间的微妙平衡关系轰一声全塌了,因此不惜用差点暴露自己耳目的方式,去给齐怀文递过去了一把匕首,求他不要轻易被折腾死。
也不知是否是匕首的威慑起了作用,亦或是姜长千忽得动了恻隐之心,毕竟用人家的手法富国强兵又用这国力灭了人家的国不说还要困着人家实在残忍,竟也不折腾了,齐怀文也好生配着匕首,努力的活过来。
,
如今匕首换了一把一看就是行家挑来更为适合他的,在腰间别着,闪着冷光。而此时让他当年想真惨的人历经千难万险,在大荒的客房中对着他问道:
“针线清婉收到了吗?”
“昨天送过去了,不过你要针线作什么?衣服坏了?”
齐怀文摇头,侧身为他让出过道,敞着门,又转身去开了窗。
慕容言缩缩肩膀,掩口打了很大一个喷嚏,吸吸鼻子又道:“这里是有点荫凉,没办法,雪太大压垮几间屋子,我又下山找清婉去了,前一阵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他笑眯眯将药碗放在桌上,瞟了一眼那本叩在桌上的书,眼皮一跳,装作没事人去瞧桌上的棋盘,想起昨日的事来,又笑道:“昨日奇了,棋下至兴头忽得来了那么一阵山雨,净搅乱。这是复盘了?”
齐怀文点头,举起药碗,把眼端详着棋局,“尚未复完。我如今Jing神头不必往昔,可能有记错的地方,潜意识兴许给自己添点巧。”正说着,朝他挑了下眉。
慕容言就势坐下,颔首去算那局棋,待大致看过一通,抬头道:“齐先生算得不错。”
“还下么?”
“今日来是有些话要讲的。”,
齐怀文将药喝尽,一双眼盯着棋盘,捡起一枚棋子落下去,道:“连着讲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