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un满月圆 第41(3/3)

nbsp; 杭柳梅和祁绣一直等不到他们回来，饭也吃不成，索搬了凳靠在一起看日落。

余晖给天边的山围上一圈光，杭柳梅整理一把被风的发，转看祁绣，帮她把发也别到耳后：“绣，你之前在敦煌的时候看见过佛光吗？”

“什么佛光？就你说的九五年你们在山上看到的那样吗？我好像见过，但和你说的又不一样。那会你还没来，有天晚上我睡不着了，就跑到外面闲晃。你说我胆这么大的人，快走到九层楼的时候，那个风贴着我的脑袋，周围黑漆漆的，我居然害怕了，现在想想的大概是想家了吧。你说我家里又没什么人惦记我，我想家都不知能想谁，我就想我妈。”

“你妈那会不是都走了吗？”

“对啊，但是我还小的时候总假装她没走。早上起来，屋里是空的，我就假装我妈起得早，是去地里活了。早上中午合起来只吃一顿饭，酸菜、洋芋、钱钱稀饭，都是其他人先吃，到我就只有剩饭了，我吃的时候就假装是我妈给我专门留的。有的时候我还会去偷我的，上学前去窝里摸一颗走，再找地方煮了，吃的时候就假装是我妈带的，跟自己说她偏心我让我补。后来好像真的觉得我妈还活着，只是我俩碰不上面了。然后我爸就娶后老婆了，我也大了，你说那会有多傻，就这么自己骗自己呢！”祁绣嘴上是在嘲笑自己，说着却低抹了一把角。

杭柳梅抚着她的背，搂了她的肩膀：“这不是傻，这是智慧，你这是重新解读生死了，要是我外婆走那会你在我边，我也就被你这法安住了。”

祁绣笑了，擤了一鼻涕说：“哎呀跑题了，说佛光呢！我那晚上就跑来想我妈，我一看都走到九层楼底了，就直接坐那了。我当时在心里想，妈啊你不要怪你女走这么远，你女要穿衣吃饭不想嫁歪嘴老汉，你要是明白，你要是不怨我，你就告诉我一声。”

“然后我就看莫窟那片崖的后面有一小圈白光。我心想那也不是太啊，太是另一边升起来，那一圈白光一闪一闪的，我就假装是我妈在叫我。我坐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哭得差不多天快亮了，其他地方一亮，那里的光就渐渐淡了，后来也看不着了，我就回屋睡觉了。心里那气就此顺了，再也没想家过，你说是不是也很神奇。”

杭柳梅说：“神奇，真好，只可惜咱们俩没有一起见到过。”

“我说，你是不是还是不甘心呐？”

“一辈能见到一次就不错了。”

“我说的是咱们的杯，还有那个石窟。”

杭柳梅看祁绣一：“我也不知怎么说了，总觉得还没完呢。那么好的画，芝荷还提醒了我，那里面的千佛还有白衣佛，和 254 窟的一样，你也记得吧。我后来在想我是不是走偏了。其实我忘不掉的是 1995 年那场暴雨，所有人拼了命保住莫窟，还有山的金光，引我们去发现这个地方一辈就见了那一次佛光呐”

祁绣一拍杭柳梅大：“那就这么呀小梅！把佛光到杯里去！”

“你说画上去？重新一个？要是赶一时间好像也可以——”杭柳梅着问。

“不，不要画上去！我们要把光来！杯还是杯，但佛光是佛光。你忘记了吗，咱们见过会发光的杯！”祁绣有了想法，激动地站起来转着圈念叨。

杭柳梅顺着她话琢磨，回想起有一年快过年的时候她和祁绣去县城，刚好遇上集市，有两个摊在打对台卖夜光杯，都说自己的夜光杯是正儿八经的全玉石制作，杭柳梅喜皿，祁绣喜珠宝玉，两个人就都走不动儿了。

她们凑过去的时候，那两家吵得正凶。一个正嘘自己是在祁连山里选的上乘玉料，照着东方朔的《海十洲记》里《凤鳞洲》写的什么“刀一尺，杯受三升”，什么“白玉之，光明夜照”的。

杭柳梅只记住了只言片语，几十年后学会上网，有天想起东方朔这个名字，查到这本书，才知那人当年原来是用志怪小说吓唬对方。

他那杯和文摊上的青铜得一样，据说叫作“爵”，模样复杂，但杯又薄又透，他一手护着杯，一手撑着“爵”的三足，举了让众人看。

再看另一家的拿来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足杯，相比之很是笨，路人嘲笑他落了风，他轻蔑一笑，从袖里摸个小玩意，半藏在袖，对着那杯照一光，杯映蓝盈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