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曲老坟冢立好，他回家倒便睡，睡到十五日挂，这才起。

屋外稀稀疏疏的雪终于停了，这场十年难遇的冷冬也随着老人的去世终于结束。

年前一场风寒拖垮了他的，纵使曲家家底殷实，请了数个大夫，汤药吃了无数也不见好。

曲间心里隐隐预不好，果然，大夫一看便说是回光返照，直接让他准备后事，连药方都不开，匆匆结账走人了。

大抵是放心不唯一的孙，老人说了很久，把想说的话说尽，才渐渐安静来，闭的时候表平静且安详。

曲家平时对佃农十分和善，别家佃租都是十取五，曲家只取四，所以上来的租不够税，佃农们自发凑了三千多斤粮送到曲家补够了税。

曲间是第一次经历死别。

曲家世代经商，家中有良田千亩，县城里商铺十几间，府里仆役二十人，理说哪怕家主过世，无人挣钱也不至于挨饿。

原父亲也去世一年多了，人走茶凉，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邻河的良田丰年亩产二百三十斤左右，去年亩产堪堪两百斤，光税就要掉一半的收成。

一直照顾他的小厮曲宝早早备了清粥小菜，曲间囫囵几了肚，便让家曲福取来库房钥匙，带着曲宝一钻了去。

前几日突然烧不退，请来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曲间用了好几方法替他降温也不用，烧了三日，气若游丝的老人突然清醒过来，还吃了不少平日里吃不的好菜。

曲间为祖父守灵七日，时至正月十四，天气迅速回，屋外冰天雪地隐隐有化冻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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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曲老托了不少人打听，这场大旱席卷冀、幽、并、司、兖、青六州，几乎覆盖半个周朝，旱轻重不一，但无一例外，这些地方都买不到粮。

今年既然有雪，至少耕是没有问题，只要买够足够撑到秋收的粮，便算是度过了这场危机。

短短四个月过去，百姓家中余粮吃完，又遭逢冷冬，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一时间百姓怨声载，哀鸿遍野。

二来这个冬天连续了四个月大雪，整个县城压垮不少房，死了无数人，房侥幸没压垮的，也冻死饿死不少人，家有余钱的人，多少都会为逝者办场简单的丧事。

虽然形同陌路，但都健康。

这个对他极好的老人，其实在经历了丧之痛后就有些糊涂了，所以曲间穿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亲孙换了芯，依旧对他视如珠宝。

“少爷，我这边数好了，一共白银七千六百两，还有从前老爷带回来的珍珠项链五十串，老太爷的各类玉把件十四件！”

秋收之前曲老见势不对便遣散了三十多个活契的仆役，只留了二十个家生。

别看曲宝得圆，动作却灵活麻利得很。

得了曲间的令，曲宝三五除二把库房里的财归置来，两人一块数钱。

丧事办的不算隆重，一来曲家人丁单薄，前来吊唁的除了少数几个远亲，就是原父亲从前的生意伙伴。

的局势，便只能散尽家财，往南去徐豫两州，或是再往南，去扬州碰碰运气。

城里的丧葬店生意火爆，香蜡纸钱供不应求，棺材更是买都买不着。

曲宝今年十六岁，比曲间这大了一岁，但却还比曲间矮了一指，得还有胖，看起来圆圆很是有几分可。

去年年景不好，曲老便让几个庄的佃农集中伺候一个庄的田，总算收了差不多五万斤粮。

但这一成粮税是丰收年的产量来算，曲家这千亩地，只保住两百多亩的产量，却要千亩的税。

曲家的几个田庄都挨着清江，靠人力挑浇地勉保住了两百多亩的收成，其他不靠江的庄几乎绝收。

可他们所在的青岱县去年遭遇大旱，整个上半年一场雨没，横贯青岱的大河清江位降了十几米，全县庄稼近乎颗粒无收。

曲间没没绪的忙完了丧礼，家里却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只可惜他快走了。

好在遭逢大灾，平时不人的朝廷虽没有赈灾，但好歹减了税，三成粮税改为一成。

曲家的田庄是租给佃农打理的，佃租是十取四，平时刨去给官府的三成田税，剩的粮供全府上吃用，还能卖去许多。

最重要的事，莫过于买粮。

曲老动不已，也向佃农们承诺，哪怕砸锅卖铁，他曲家的佃农也绝不能饿死一个。

好在原父亲在世时为祖父请了寿棺，才勉让老人躺棺材了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