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迎故(1/2)

12迎故

眼看时间不早了,简思明拉着林晚照开始往回走。这次他要带林晚照去的是一家非常好的琴室。他上中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到西坊来玩,这家店就是他最经常呆的地方。

琴室是个里外间,外间摆的都是一些普通的琴和小物,里间才是真正的琴室。简承渊出事之后他就不再去他经常去的地方了,一是为了自保,他旁系子弟的身份禁不起彻查;二是也确实伤神,不愿意去曾经去过的地方。

这还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回来。

到了外间,简思明不用招呼,径直走进了店里,拉开一个写着‘账房’的门邀林晚照一同进去。林晚照有点迟疑地跟他过去了。

房间里稍微有点黑,简思明拉着林晚照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眼看都要走到墙壁了,他伸手一掀,就把墙面掀开了,一团强光进来,照的人眼睛都花了。

林晚照适应了一会儿,回头看墙面,才发现那是一整张结结实实的里格布做的毯子。里格这种布料,结实,硬挺,质感比较粗糙,很像是砖石。林晚照之前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以里格布做墙来藏匿里外间的设计。

里格布这面是个宽敞的大房间,连接着两边的耳房,中部开了个门直通院子,在他们的角度,还能看见院子中一颗枝繁花茂的桂树和一口小小的方井。

简思明拉着林晚照过来跟一位穿着长衫的人见礼,称呼对方为‘宋先生’,介绍说是这家店的老板。介绍林晚照的时候倒是很简略,只说他是金陵人。

见礼过后老板宋先生就带他们到院子里坐下了,院子不小,阳面上摆了一个小石桌,石桌上还放着一壶茶。

宋先生看着不算年轻,估计着年近不惑,很明显和简思明是旧识,看他突然出现也不意外,只是问他:“你好久没来了,我们都很挂念你。”

他说话语速较慢,内里养着一口气一般,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们倒茶。三个人茶杯都倒完了他的话才说完。

简思明接过茶杯,点点头,说:“之前到京外上学去了,才刚回来。”

林晚照听他们说话,喝了一口茶,居然是峨眉雪芽。

“还走吗?”

“说不好,可能会走——我带了朋友过来。”

他们两个又说了两句闲话,宋先生问过简思明些杂事。他们两个说话语速都很慢,声音也轻,放佛再小一点都会消散在院子里。

闲话说完,宋先生开始带他们看琴,讨论着制式,琴头,焦尾之类的,开始的时候还问上林晚照一下,后来他们两个头凑到一起去嘀咕,根本带不上旁人。

林晚照是金陵人,虽然不擅琴画,多少还是了解的,只是他们两个讨论的太深,他又不好问,就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反正他请简思明帮忙也不是真的渴求良琴。简思明挑的投入,正好让他好好看看他。

他今天穿的是西装,长发扎了了马尾,细肩窄腰,身材纤长,语速一慢下来就有点安之若素的闲适意味,气色也比之前好多了。他们此刻正在讨论琴弦,林晚照听了两句,虽然并不感兴趣,但是很喜欢看他专注知识专情投入的样子。他脸颊上还有细细的小绒毛,眼睛在太阳下都要发光了。

他们最终挑好了琴,是一把伏羲式的,很是内敛,林晚照看了很喜欢。

新琴买了之后要开琴,林晚照和宋先生都请简思明坐下,弹首曲子。

简思明弹了一首《金桂》,是《月下飞天曲》中的一个乐章,是古琴独奏。月下飞天曲来源于一个书生思月而飞升入仙宴的奇谈故事,整个乐章都自由活泼,以简思明弹的《金桂》最具有代表性。

林晚照不擅琴也能听得出来简思明技艺高超,远胜于一般琴师,他这一曲终了,压的盛放的桂花没有了香味,却觉得乐声化成了桂香,萦绕脑中心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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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思明和林晚照进琴阁的时候,林斐也就在这条街上,他身边跟着燕京邱家的一个小姑娘,芳名邱澧。林斐自成名以来就一直游走在燕京的高门瓦当之下,想找个机会混进更上一层的圈子里去。可燕京门阀等级制度执行森严,燕京朱门和贵户有着出乎想象的自矜和固执。燕京邱家并不算贵户,只是因为全国杏林世家以燕京邱家和荆楚白家为首,所以有几分薄命,也是世家中比较好接近的一个。是人就总要生病,医生是最熟悉世家秘辛的人,林斐这算曲线救国。

林斐以自己是金陵人不太熟悉燕京为引子,引小姑娘自己提出‘那我带你逛呀’的邀约,他以《今宵》闻名天下,多的是孺慕他才名的小朋友。林斐面上一视同仁,实际上早就按世家身份排了个排名。他顺利和她熟络起来,相约一起逛西坊。期间他们在茶馆听说了今天‘璧人’的逸事,小姑娘也好奇,非想要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斐远远地看见简思明带着一个穿鷃蓝常服的年轻男人进了一家小店,看穿着,他们两个就是众人所说的‘璧人’了。林斐记下了店面,一边还是耐心地跟小姑娘扯东扯西。

等他们晃过半条街去,站在那家店门口,林斐装作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店面,说:“这家店看起来还挺别致的,这是卖什么的?”

邱澧看了一眼,嘟囔一句‘咦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然后简短地说了一句:“琴室。”

邱澧爱笑爱闹说话很多,此刻直说了一句,让林斐察觉到这个琴室不简单。

“是吗?那正好去看一下,我想买把琴呢。”

邱澧听了他的话,下意识想要拦他,但是没拦住,还是跟他一起进去了。

店里面的空间不算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室内并没有人,掌柜坐在靠椅上看书喝茶,看他们进去了也没有搭话。

林斐看了看,四周柜子里都是一些琴袋,散弦,光片之类的小物,心知他们真正的店面应该在里面。就走到掌柜面前,态度和煦地向他问,说自己想买琴,不知道能不能有缘去内室看看。

掌柜连眼皮都没抬起来,说了:“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

“这——”

林斐穿的是简装,确实不是常服也不是礼服,只是这简装已经很郑重了。而且掌柜那话说的也实在不客气,不是个开门做生意的态度。

见气氛有点凝滞,从进门就一直拘谨地站在门口的邱澧忙走过来想要说一两句缓和一下气氛,就在这个关口上,后室传来一阵琴音,不知是什么乐章,乐声清越,很是动听。

邱澧听了之后,情不自禁地说:“这——是金桂曲吧?我哥可喜欢听这首了,这琴弹得真好!”

掌柜也在听乐声,听到了她的话,态度缓和了一点,说:“这是我家小公子,碰巧今天回来。”

邱澧点点头,回头去拉林斐,说:“咱们逛下一家?”没等林斐回答就把他拉出去了。

掌柜追着他们的身影解释了一句:“我家中奉有东皇,洛凰两琴,非全礼服者不能入。”

邱澧连忙回头,说:“您客气了,我们这就走了,失礼的地方您见谅,不知者不怪。”

林斐跟着邱澧出了门,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门牌,然后转过头若无其事地问:“这家店来头很大?”]

邱澧点点头,实在不想接着谈论这茬。<

何止是大,还麻烦。

林斐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两句,邱澧本来不想回答的,但是看着林斐言辞恳切,带着笑意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色,也不怪他了。

“我就这么说吧,”邱澧斟酌着语言,“小的时候你要是哭闹,你长辈不是都要说‘再吵闹就把你送去祠堂里面去’,我小的时候,我长辈都说‘再不守规矩就把你送到宋先生那里去学规矩’——宋先生是什么来头不知道,但是京中这么说的贵户不算是少数。”

“宋先生?”

“就是刚才那家琴室的掌柜。”

“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

“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我之前没见过宋先生,不过听说他年近古稀了。”

“他家还有一位小公子?”

“没太听说过——他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京中也没有多少人是谈论他的。”

“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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