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自己亲手打的地基上(3/3)

来,但嘴角却向上弯起。

“嗯,很好养。”她说,“我给你买,或者扦的枝条,很容易活的。就是要多晒太。”

“好。”母亲应了一声,然后又补充,“你自己……在外面,工作写作之余,也要记得……晒晒太。”

这是一句极其平常,甚至有些的关心。但瑶瑶知,对母亲而言,这或许已是她能表达的、最接近“我看见了你的改变,我尝试理解你的世界”的讯号。她没有说“你要”,没有说“别浪费时间写那些没用的”,没有说“把那些破事忘掉往前看”。她说了“晒晒太”。

晒晒太

在这个总是忙碌、总是规划、总是向着“更好”奔跑的女人嘴里,“晒晒太”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语。它意味着允许停留,允许停顿,允许只是为了舒服而一些没有“用”的事。

“我会的,妈。”瑶瑶轻声回答,“你也是。”

“我?”母亲似乎愣了一,“我哪有时间晒太……”

话没说完,她顿住了。瑶瑶不知她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为什么没有时间?也许在想,那些占据时间的事,真的那么重要吗?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习惯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但瑶瑶没有再追问。有些问题,留给时间就好。

通话在一略显局促但不再冰冷的氛围中结束。挂断电话前,母亲忽然又说了一句:

“那个……你写的东西,要是……要是你觉得合适,可以发给我看看。”

瑶瑶握手机,气。

“好。”她说,“等我写完,发给你。”

“嗯。”母亲应了一声,然后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瑶瑶久久地坐在窗边,任泪静静地淌。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复杂的、混合着释然、伤与大希望的泪。她望向那盆在熠熠生辉的薄荷。它的每一片叶都在光里,脉络清晰,绿得透亮。

她的“地基”,不仅仅是经济上的独立、法律的公正、心理的康复。它更是这以真实自我为原,重新定义与重要他人关系的能力。她不再需要扮演母亲期待中那个“完而省心”的女儿,也不必那个“激烈反抗一切”的叛逆者。她可以只是瑶瑶,一个有着创伤过往、正在艰难重建、但也拥有微小喜悦和清晰方向的普通女人。她可以将这个真实的自己,平静地展示给母亲看,而不求对方立刻全盘接受。

而母亲,那个始终以“母亲”这个角份笼罩一切的女人,似乎也在女儿这堵新筑起的、平静而固的“墙”面前,第一次到了某无措,也第一次尝试着,不是以“教导者”或“规划者”的份,而是以一个同样不完的、可能需要学习新东西的“人”的份,伸试探的手。

她说要试试薄荷。她说可以看看瑶瑶写的东西。她说要记得晒太

这些话太轻了,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但瑶瑶知,对母亲而言,这些话太重了,重到她可能用了很久才说

这通电话没有解决所有问题,没有达成刻的和解,没有泪满面的拥抱。它只是开启了一扇新的门,门后是一条尚未成形的、但方向不同的路。这条路,基于真实而非期待,始于两个成年人尝试的、略带笨拙的重新看见。

瑶瑶想起在支持团里,fia说过的一句话:“和家人和解,不是让他们变成你想要的样,而是让他们看见你真实的样。能不能接受,是他们的事;敢不敢真实,是你的事。”

她敢了。

她不知母亲能不能接受。但她知,从今天开始,她可以不再在那个电话里上任何面。她可以只是她自己——那个养薄荷、写东西、会害怕也会勇敢的瑶瑶。

窗外的云已经散开,光更亮了一些。瑶瑶站起,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薄荷的叶。凉凉的,的,带着生命特有的、谦卑而韧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母亲带她去植园。那时候她还很小,母亲牵着她的手,走过一盆又一盆的。母亲边走边给她讲那些的名字、习、原产地,她听得半懂不懂,只是觉得母亲的手很,声音很好听。走到一丛薄荷前,母亲摘了一片叶碎了放在她鼻面。那清冽的香气冲鼻腔,她打了个嚏,母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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