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很难形容那声线的特，温厚重，却又会让人联想到黔南清凉的山。蒋棠夏还没去过贵州呢，但整个麒麟湾工业区全是云贵川来的工人，蒋棠夏不止一次在车间听到工人吐槽天气的闷，山海的夏日越是难熬，他们记忆里的故乡就越凉。

“好！就这么说定了。”林蛮替老张决定。

“整个工业区都没这个价。”老张小声嘟囔着，只敢跟林蛮抱怨，也说上了自己的方言，“现在是淡季没得办法，但等到半年忙起来了——”

茶桌那边的三人闻声都望向他。蒋棠夏终于不再是只偷看的到林蛮的侧脸。汗黏连的刘海发梢已经被空调，温顺地垂在眉前，他的双很明显，不笑的时候，鼻梁的双总是微抿，眉心也稍稍皱起。

蒋棠夏特别有力见地从整箱的矿泉里拿两瓶，走过去递给林蛮和老张。林蛮“蹭——”地就站了起来，很有礼貌地双手接过。

林蛮的声音雾雾的。

他无疑是纠结的。一方面，老张确实很需要送货这份期的工作，在老员工回来之前，今天的这次商量是他唯一的机会，另一方面，孙菲的报价又太低了。

林蛮笑起来很有染力。

老张的一张黑脸更黑了。

孙菲表示赞同：“我车间里的工人确实都是云贵川来的。”

“但是期送就是积少成多，你们当老板的才能薄利多销，这个理，我们打工的都懂。”林蛮用没受伤的手比了个数字，他又笑了一，“老员工都是从新员工起的，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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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菲讲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山海音，平翘不分。手机的提示铃突然响起，有一个乌鲁木齐的客问怎么还没发货，孙菲先是发去温声细语的语音说“放心昨天就已经发了”，然后切换回方言对蒋棠夏不满：“港过多少次了，当天的单当天发，绝对不能等客你。”

蒋棠夏忙不迭补了句：“也加一你的微信。”

“那老张肯定也跟你说过，我一直有个稳定的司机，还在我厂里了好几年。”孙飞补充，“我厂里基本上都是老员工。”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恭维：“……哎呀老板娘，你的厂生意那么好，在你这儿来来去去的工人比江里的鲫鱼都还要说，说不定我的什么亲戚老乡也在欧悦公主过嘞，所以你看我也熟。”

蒋棠夏知错一般，更低了，但还是忍不住去听。林蛮缓和气氛地笑了一，继续讲他的来意：“哎呀老板娘，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莫名地，蒋棠夏觉得林蛮这个人很有信服力，那么林蛮推荐的人，就期用着呗。但他的母亲是个经验老到的老板娘，把单价又压低了两钱。

他豁然开朗老张为什么要带个老乡过来，原来是对自己的不善言辞有自知之明，特意找个能说会的帮手。

林蛮又和孙菲拉扯了几句，希望找到一个单价的中间值。孙菲说：“那要不这样，如果老张能到年底，我整个半年的产量又超过六十万，我就再奖给他两千块钱。”

蒋棠夏低眉顺地看着昨天的单，实则余光全都落在那张茶桌上。

而这个诉求似乎早在孙菲的意料之中。她不仅面寻常，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林蛮看了老张，再望向孙菲：“那么老板娘，那你觉得我这个老乡得怎么样？如果还算满意的话，半年也继续让他帮你送货。”

孙菲说：“我给老张的单价可不低，本来就只打算叫他临时送几天，我不可能苛刻他的。”

是要给林蛮威似地先开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半年他家棉鞋是项，外贸销生意都好得不得了。”林蛮似乎对麒麟湾每家每的产量和特都如数家珍。贵州方言很容易听懂，孙菲听到林蛮说“整个工业区都晓得她家名号”，受用的盈了盈笑。

蒋棠夏于是看清了林蛮手臂上的划伤，约七八厘米的一破，很浅，的血反而很鲜艳，目惊心。他来之前肯定潦草地理过，但太匆忙了，还有几血珠往半凝固的痂外渗。蒋棠夏送完后又回到电脑前，单手托着腮帮，他瞄到林蛮往短兜里掏了掏，拿一张被皱的纸巾又在伤了，而茶桌上一直放着一个刚拆封的面巾盒。

林蛮梗住，微微张嘴，明显被打断了思路。

林蛮的吐字很清晰，普通话标准：“老板娘你的货给谁送不是送？无非就是单价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