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若一直这样，多好。”静姝轻声说。

夜人静时，君瑜看着熟睡的承嗣，忽然对静姝说：“我想请旨外放。”

承嗣十二岁那年的夏秋之，浙西爆发时疫。

她雷厉风行，又极懂分寸。罢黜贪吏的同时，奏请朝廷减免遭灾府县赋税；整顿漕运后，又为运军请来拖欠的饷银。不过一年，浙江官场风气为之一清，百姓间渐渐传开“潘青天”的名号。

这个夜晚，如此安宁。

安宁得让人几乎忘了，暗还有睛在盯着，还有危机在潜伏。

那日她在漕运码亲看见，一船粮米经了七关卡，到岸时“损耗”竟达三成。运军跪了一地，哭诉家中老小已三月未见饷银。潘君瑜当场罢了三个卡官，又以巡抚令牌急调杭州卫所兵丁接漕运，凡有克扣盘剥者，立时革职查办。

“不怕。”静姝笑了，“再苦，苦不过辽东。”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承嗣八岁那年，杭州大雪。西湖结了一层薄冰，孩非要去冰，静姝拦不住，只得给他裹成球。君瑜那日休沐，竟也童心未泯，拉着静姝同去。一家三在湖面上蹒跚学步，摔作一团，笑声惊起芦苇丛中栖息的寒鸦。

第18章 浙江抚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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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第一把火从漕运烧起。

静姝有些担忧，君瑜却淡然：“陛既放我来此，便是许我整顿。这些事，早该有人了。”

而此刻，她们相拥而眠。承嗣在隔均匀地呼着，偶尔梦呓一声“爹爹”。

君瑜握她的手：“会的。”

静姝一怔：“外放？”

可世间好，总不牢。

起初只是几个村庄，后来蔓延至府县。疫最重的是湖州，十日之间，竟死了上百人。潘君瑜将巡抚衙门移驻湖州，亲自坐镇调度。征用寺院设医棚，令各县开仓放药，又严查那些囤积药材、哄抬药价的商。

来年天，还会再开的。

她没有急于动作，白日巡视府县，夜里翻阅卷宗。静姝常陪她到夜，一壶清茶，两盏孤灯，偶尔说几句家常，更多时候是安静的陪伴。窗外西湖的夜风带着汽，散白日的疲惫。

杭州的巡抚衙门临着西湖，推窗可见烟波。静姝安顿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后园一株玉兰。承嗣了杭州府学，每日散学归来，总在园中嬉戏。没了京中那些目光，他开朗不少，课业也渐有益。

外放的旨意是开时来的，任浙江巡抚，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这虽是平调，明人都看得是皇帝对潘君瑜的回护，江南富庶之地，远离京城纷争，却又是一方封疆，不算贬谪。

浙江虽富，积弊也。漕运、盐课、丝绸税，每一桩都是牵扯无数利益的烂账。到任三月，她便摸清了症结所在：地方豪绅与胥吏勾结，将税赋重担转嫁小民；漕运关卡层层盘剥，运军苦不堪言；更别说那些打着皇商旗号，实则中饱私的织造衙门。

那夜，潘府摆了小小的家宴。没有外客，只有一家三。静姝亲手了寿面，君瑜给承嗣讲了“孔让梨”的故事。烛光摇曳，笑语晏晏，是最寻常的家的模样。

静姝握住她的手：“你去哪儿，我和嗣儿就去哪儿。”

但至少今夜，让她们好好睡一觉。

而潘君瑜这个巡抚，当得并不轻松。

君瑜看着她，中满是温柔。是啊，经过辽东的风雪，还怕什么？

，一手摸玉佩，睛亮晶晶的：“嗣儿喜！”

就像她们的日，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会有一树玉兰，在风里如期绽放。

那是静姝记忆里最畅快的冬日。夕西时，君瑜背起玩累的承嗣，一手牵着她的手，沿着苏堤慢慢走回家。雪光映着暮，天地间一片澄净。

“去地方上几年巡抚。”君瑜声音平静，“一来避开京中是非，二来我也想为百姓些实事。总是在朝中争来斗去，累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了满院。那株老玉兰在月光静静立着，期已过，枝叶却更见苍翠。

离京那日，承嗣刚满六岁。孩不懂离别意味，只兴奋于能坐大船南。静姝将府中一一归整，那些象征份地位的诰命服饰、御赐皆仔细封存，只带寻常衣与几箱书籍。轻车简从，倒有几分当年北上时的模样。

消息传开，杭州城震动。有豪绅连夜携重礼求见，被门房挡了回去；有官员联名上疏，弹劾她“擅动兵、扰漕政”。奏疏送到京城，却被皇帝留中不发。

“地方上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