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这时候，一张纸条被推到她面前。

窗外是场，几个班在上育课，跑步的队伍稀稀拉拉的。更远是小城的廓，低矮的建筑、灰蒙蒙的天际线。和陆灼大的省会城市相比，这里小得像个火柴盒。

陆灼愣了一，转看向旁边。

是很安静的那看。

母亲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反复扎她的血。

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已经放了一新课本。旁边座位坐着一个女生，正低写着什么，及腰的黑发垂来遮住了半边脸。

不像其他同学那带着打量和评判的注视，就只是单纯地、安静地看。那双睛颜很浅，像泡淡了的茶，在过分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额前的碎发落来，被她轻轻别到耳后，一只的助听。

那个一直低着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正安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个家成这样！”

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这份安静让陆灼莫名松了一气。

陆灼拉开椅坐，椅在泥地上刮一声刺耳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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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这方式确认世界换了一个节拍。

母亲哭到发哑的质问。

她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涣散。

陆灼低看着那张纸条，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难怪刚才椅响的时候她没反应，难怪一直低着。

也许不是在听铃声，而是在等周围椅拖动、课本合上的那一震动。又或者是看见陈老师合上教案、前排同学开始收书，才确认这节课结束了。

发有了，该剪了。耳钉也褪了，该换一批。的青黑很重，是连续失眠的证据。右边角那颗泪痣很浅，不仔细看看不来。

旁边的女生没有任何反应。

开学第一天通常没什么正经课。陈老师在讲台上说着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声音平稳得人眠。黑板上已经写了半面字，开学考时间、资料费、晚自习安排，还有一串需要家签字的通知。

陆灼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无意识地低抠手指。指甲边的倒刺被撕开，渗一血珠。她低把血珠掉，尝到铁锈味。

迎你。”她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说辞，“你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同桌是沈听晚同学。”

玻璃杯砸碎。

从省重的年级第一，一路坠到这所南方小城普通中的“问题学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节上那些细小的伤又开始隐隐发。

陆灼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没接，也没回应。她转回，继续看窗外。

三十多双睛正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她。有人看她耳钉，有人看她发，还有人低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又飞快递给同桌。她太熟悉这目光了——无论在哪个学校，“转学生”总是自带话题，更何况她这个染发、耳钉、一“不良”气息的转学生。

厕所是躲人的好地方。

沈听晚。

陆灼也没在意，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往后一靠，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染发。打架。逃课。

课铃响的时候，陆灼才从半发呆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昨晚又失眠了。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窗外完全不熟悉的虫鸣，脑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天晚上的声音。

倒也省事。

沈听晚也没再递纸条，安安静静地把纸条收回去，继续低写自己的。

她靠在洗手台边，从校服袋里摸一颗薄荷糖，撕开糖纸丢嘴里，咬碎。凉意窜上，勉压住那烦躁。

洗手的时候，她从镜里看见自己。

陆灼没多想，从后门去了。

父亲甩过来的那一掌。

后来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不是真的听不见，是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耳鸣声，像老电视没有信号时的雪声。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来，第四天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

她站起来想去厕所，余光瞥见沈听晚的手从桌沿收回。她刚才一直把指腹贴在桌面上。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画都像刻上去的：“黑板上的安排，你要抄吗？”

一个听不清，一个懒得说。谁也不用麻烦谁。

陆灼一个字也没抄。

陆灼“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教室。

她大概听不清。

沈听晚的目光落在她指节上，那里有一新鲜的血。她低，在纸条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笔尖停了停，像是想改，最后还是把纸条轻轻往陆灼这边推了半寸。

或者说，至少不能像别人那样，靠声音接住这个世界。

陆灼记起来，刚才陈老师说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