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九章密議承乾殿(2/3)
周太傅也望向北陵、雁回与定川,忽然想起白日在弘文馆里问过几位皇子的那道策论。
「皇上,如此重要的密令,可要另留一份副本?」
「此令未经兵部,也未循平日军令下达的章程。正本一旦送往北境,京中若不另留凭据,日后便无从证明沉廷岳撤离三城,确是奉朕旨意行事。」
承元帝这才取过印璽,亲自在两份密令上用印。
「沉老国公奉旨撤军,也难免首当其衝。」
承元帝沉声道:
「他日朝中若有人追问沉廷岳为何撤军,你须将今夜之事如实言明。」
周太傅的目光在关于三城撤离的那几行字上停留许久,才抬起头。
「皇上,此令一旦送出,三城的去留,便再难更改了。」
承元帝看着舆图上的三座城,良久才道:
「若沉廷岳的判断无误,朕便不能拿京畿安危去赌这三座城。」
承元帝又看向福公公。
柳玄之转头看向他。
柳玄之神色微凝。
「命沉廷岳依北境军情行事,尽力安排城中百姓撤离。粮草、军械,凡能带走的都一併带走;实在无法带走的,也绝不能落入北漠手中。」
「传令之事,由你亲自安排。」
周太傅抬眼看向他。
他仍望着舆图上的北境三城,许久之后,才沉声开口:
最后一笔落下,承元帝停了片刻,才将笔搁回笔架。
周太傅神色微凝。
可京畿亦是如此。
承元帝低着头,将方才议定之事一一写入密令。
承元帝没有立即移开目光。
承元帝抬眼看向他,又补了一句:
承元帝却道:
福公公双手接过,郑重应道:
「但这份副本不能留在宫中。」
片刻后,才沉声道:
说到这里,他停了片刻,才继续道:
窗外风雪愈急,殿门被风吹得轻轻震了一下。
周太傅沉默不语。
柳玄之闻言,微微頷首。
「放弃北境三城。」
周太傅迎着帝王的目光,继续道:
防重地,任何一城的得失,都足以在朝中掀起争议,更遑论三城同时面临弃守。
若沉廷岳的判断无误,北漠真正的兵锋直指京畿,那么一旦京畿防线被破,受到牵连的,便远不止一城一地。
北陵、雁回、定川若已无法兼守,可依当时军情撤离;撤军之时,尽力收拢各城守军,疏散城中百姓,粮草、军械凡能带走者一併带走,不得资敌。
三城不能轻弃,京畿更不能不救。可玄甲军只有一支,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另一边必须有所捨弃。
周太傅沉吟片刻,问道:
周太傅与柳玄之都没有立即开口。
「玄甲军若要回防京畿,便不可能再留下足够的兵力固守三城。两处相隔甚远,眼下的兵力,也容不得我们两边都顾。」
「可玄甲军若撤回京畿,这三座城又该如何守?」
承元帝随即看向福公公。
「皇上已经决定弃守三城了?」
承元帝将正本交给福公公。
「奴才遵旨。」
守军不足,援兵未至,城中尚有百姓。若战事迫在眼前,究竟该守,还是该退?
「这道密令是朕亲笔所书,撤离三城、回防京畿,也是朕亲自下的旨意。」
「也不能收入内廷档册。」
「若当真要弃守三城,便不能只顾着撤回玄甲军。」
承元帝沉默片刻,才道:
「北境若有城池失守,朝臣与百姓最先看到的,只会是玄甲军撤离三城。至于这一撤是否保住了京畿,只怕要等战事过后,才能真正看得明白。」
福公公立即躬身。
承元帝继续道:
他停了一下。
承元帝的目光仍停在舆图上,语气低沉。
「三城一旦弃守,朝中必定议论纷纷。」
说罢,他将手按在御案上,沉声道:
方才尚在反覆权衡的三城去留,到了这一刻,终于有了定论。
他重新走到北境舆图前,目光久久停在那三座城上。
御印落下,这场持续至深夜的商议,也终于有了最后的结果。
柳玄之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承元帝的意思。
柳玄之听罢,久久没有说话。
「臣明白。」
白日里,那还只是一道让几个孩子思量的题。
福公公立即应声,重新铺开纸张,依照正本逐字誊录。
「沉廷岳若未奉旨意,擅自撤离三城,自然要担弃城之责。可今日是朕命他保存玄甲军主力,回防京畿,三城即便因此失守,也不能将罪责归于沉家。」
柳玄之听到这里,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殿中安静了片刻。
周太傅略作停顿,又道:
「若北漠那支精锐当真已经南下,我们本就没有多少可以迟疑的馀地。」
「臣明白。」
「正本待议事结束,立即送出宫,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境。沿途不得延误,务必亲手交到沉廷岳手中。」
承元帝转过身,目光从周太傅与柳玄之身上一一掠过。
福公公躬身应道:
「若最后当真只能放弃三城,那城中的百姓又该如何安置?」
承元帝没有立即回答。
「皇上心中可已有决断?」
「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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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誊一份。」
承元帝看着他,沉声道:
周太傅沉声道:
承元帝也沉默着,目光始终停在舆图上的三座城。
承元帝停了片刻,继续道:
周太傅神色一肃,郑重躬身。
「太傅。」
承元帝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片刻。
「是。」
周太傅抬眼看向他。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确定那支北漠精锐究竟意欲何往。若他们尚未南下,北境便不能贸然撤兵;可若沉老国公已经确认,那支兵马正绕过北境,直奔京畿而来……」
「皇上的意思是……」
周太傅神色一肃,躬身应道:
「奴才遵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密令,良久才道:
承元帝抬眼看向他。
周太傅与柳玄之也先后看过密令。
若沉廷岳查明北漠精锐确已绕过北境,向京畿南下,便不得再为固守三城而使玄甲军主力陷入苦战。
周太傅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承元帝的顾虑。
「先封好。」
「留。」
「若最终决意撤军,只能命沉老国公依照当时军情,尽可能安排城中百姓撤离。只是如今战事已迫在眼前,能有多少人及时撤出,谁也不敢断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北陵、雁回、定川,落在图上不过是三个地名,可真正守在那里的,不只有城墙与兵马。
承元帝没有立即回答。
「那么玄甲军主力,便不能再全数留在三城。」
承元帝没有命人代笔,而是亲自提起了笔。
最要紧的一条,则是保存玄甲军主力,迅速南撤,回防京畿。
许久之后,承元帝才沉声开口:
柳玄之望着舆图上的三座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是。」
若副本收入内廷档册,日后经手查验之人势必增多,今夜之事也就难以只限于承乾殿中的几人知晓。
承元帝沉吟片刻,道:
「这一点,旨意中必须写明。」
「备纸墨。」
承元帝转身走回御案前。
「如此一来,朝中势必会追问沉家为何撤兵,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可到了今夜,同样的取捨,却真正摆在了他们面前。
「此事关乎三城与京畿,朕要听听你们的看法。」
周太傅沉默片刻,终究躬身道:
承元帝没有立即回答。
周太傅神色微凝。
「今夜之事,你都亲眼看见了。」
「臣谨记。」
殿中无人再言,只馀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
柳玄之闻言,目光落向舆图上的北陵、雁回与定川。
过了片刻,周太傅才沉声道:
周太傅思量片刻,才缓缓开口: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但有一点,玄甲军主力必须保住。」
「如此重大的军令,确实应当留有副本,以备日后查验。」
「所以这道旨意,必须由朕亲自下。」
承元帝抬起手,指尖依次落在北陵、雁回与定川三城之上。
「只怕守不住。」
福公公上前铺好纸张,又将砚中的墨细细研开。
他低头将整道密令重新看了一遍。
承元帝看向福公公,沉声吩咐:
「保存玄甲军主力,回防京畿。」
正本被妥善收入信匣,封口又以火漆封严。
他望向御案前的帝王,低声问道:
还有守城的将士、城中的官吏,以及世世代代生活在那里的百姓。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无声。
「臣在。」
福公公应下,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密令上。略作迟疑后,才低声问道:
墨跡尚未乾透。
待副本写成,周太傅与柳玄之又先后核对了一遍,确认两份密令字句相同,没有半字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