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2/8)

曲终韵未散,乐已悠然笑着,双手捧着这张琴,缓缓起

这样的人蹄过,路上之人,无一人不侧目,直到那背影散了,才想起赞叹。

乐三两步走去,喝了一声:“你们放开他,让他劈!”

其时顾宛之的名还叫乐,见假母如此不成统闯房来,他也不抬,只冷冷地说:“去!”

“你可知,你的知音虽撒手人寰,但是这琴的知音却未必。”

这位郭先生虽然只有三十上年纪,却是当时的制琴名家,手上几张好琴一直不肯让。可自从年前他妻病故,他便罢手再不制琴,如今萌生家之念,竟要将至宝付之一炬。乐曾多次向这位先生求琴不得,听到这消息,他怎能不急!

“这世上再无知音,留琴何用?”

“什么!”乐蹭地起,将笔往桌上一投,趿鞋就往外走,一边:“让人立时备,我即刻发。”

那时候,乐十一岁,好看得像天上将散未散的云,像湖里将的影,像初不化薄霜的一缕悠悠南风,像仲尚照不散朝的一抹晨光,这些稍纵即逝、一即破的风景,却都凝在这一人上了,可不是连梦里都不曾梦过的么

那天假母匆匆忙忙跑后院来,直接推开书房的门:“乐郎君,您快收拾一,咱们得赶门去!”

他抚摸着这张陪了他大半生的古琴,仿佛面对一个二十多年的老友,他为琴的知音,琴为他的听众。

“你问这作甚!”]

这一段淡淡的唱,慢慢弥散在这院里,那琴音质朴绵,在他缓缓拨动之,弦声余韵不止,他指尖轻动,便正弹在其势将尽未尽之时。他仿佛并没使什么明的技巧,却每每能将琴声、歌声送人的心里,而后心中便生许多风景,崇山峻岭,竹海瑟瑟,便在前,一清泉在石叠磕碰,时湍时缓,便在耳边

对郭先生:“先生,如你所见,我并无虚言。这每一张琴,虽然都是您与您夫人的心血凝结,但是他们也都是天成佳作,带着自的魂魄。也许您的知音已经仙去,但是它们,还有机会觅得知音的。”

“郎君,我知您规矩大,可是今天不寻常,郭先生要家了,要把手上压箱底的琴都毁了呢!”

那郭先生失了约束,一把从地上捡起斧,便要朝自己苦心制作的珍品上劈去。

乐却抢先一步站到那琴之前,微微昂首,直视着这位制琴师:“你若劈,便先劈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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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知制琴须要天时地利,这每一张琴,也不过是天时地利借你的手所制罢了,你又凭什么毁琴?”

“故玄虚!你一个清平坊的倌,也不过是想要几张琴罢了,何必说这些!”

“你制作得每一张琴都是一般满意吗?”

在场之人,即便是郭家仆从,也都是通音律的,此时此刻,却都被这个孩震慑住了,一曲毕,有如刚离了桃源,便是隔世了。

城中不可疾驰,了城,他立时,那匹枣红的骏疾驰起来,带着这位一白袍的少年,向城西驰去。

“你为何劈琴?”

顾宛之的得到这张琴的时候,已经是成业三年了,那年他十一岁,遥算起来,也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改朝换代,许多都改了,却唯独清平坊,好像从未改过。

乐摇了摇,轻轻抚过地上的几张琴,选了其中一张,就地盘坐了,置琴于膝,便拨动开来。

看着指尖渗鲜血,落在琴上,顾宛之忙用袖去血污,又看看是否伤了琴。

琴歌,恍若天成。

郭先生一愣,忽然苦笑三声,:“你当我不敢吗?”说罢便要劈去。

“与你何?”郭先生的语气里却带着默认。

制琴师听到此叹一声:“这些琴是我亲手所制,我当只有我和我夫

院中人有的是郭先生的朋友,有些则是他的仆人,忽然见这样一个孩站在当场,呵斥众人,都是一怔,可待定睛看到这孩的模样,却不由得都停手看他了。

,屋残雪昏,严冰斩曲,死路困行人”

,伯牙期,琴聆吾歌,吾知琴意。”

这歌还是他刚得此琴时所作,一晃多年,今时唱到此,竟有一弦断,嗓便苍然一哑

乐及至郭先生门前,已见院中一团,本无人顾及应门之事。三五个人有人拉住他,有人苦苦劝说,可见地上已有两张琴早已劈成几半,一旁还扔着一把劈柴的斧

“既然借我手制了来,我自然毁得!”

翻过琴只见龙池之侧,以正楷为刻有一行字“愿吾儿乐,天久安”落款的名字却被刮去只留“于成业元年”一行小字。成业是前梁朝幽帝的年号,也是梁的最后一个年号。

“这制琴可须天时地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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