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安宁(完结章)(1/1)

祝寒栖静静地听着。滕臻的歌声陪伴了他无数的时光,但还是第一次,滕臻站在他对面,这样认认真真地为他唱一首歌。这首歌节奏很舒缓,滕臻开口低沉却吐字清晰,祝寒栖听清了每一个字句。聚光灯和台下的万千目光一起打在两个人身上,祝寒栖却全然忘掉了先前的紧张。

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置身于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水域,清澈却又无比深瀡,看似静止却又在无声地流动。他在明明灭灭的光和影之间不断下坠,又被温柔的水流托举着上浮。曾经的伤口还是会痛,可是并不妨碍他在这片水域里飞翔。这是属于他和滕臻两个人的地方,他们所有的情感和心绪交汇于此,深不可测的爱和触手可及的欲望,混杂着彷徨的向往,无法释怀的怅惘,简单透明的快乐和一望无际的悲伤。这里复杂而真实,可他也终于在这里重获自由,不再担惊受怕的自由,选择与遗忘的自由,接纳全部的自己的自由,坚定地爱与被爱的自由。

滕臻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祝寒栖忍着落泪的冲动张开双臂抱住了滕臻。之前心里徘徊的千言万语此刻都成了多余,他哽咽着,凑近滕臻没有戴耳返的那只耳朵,说出了那句滕臻对他说过无数次,被他深深地刻在心里,却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

你早就已经在我心里。

“我爱你。”

滕臻在粉丝的尖叫声里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演唱会。算是很圆满的落幕,他却有些恍惚。

祝寒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认真的吗?

滕臻翻来覆去地想着视寒栖的那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清楚。网上都说出轨只有零和无数次,千万不要相信出轨的前任任何企图挽回的话。不要当真,没什么好想的。可是那句话从祝寒栖的嘴里说出来,他没办法让自己的大脑停止对那个时刻的重播。

滕臻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他傻呆呆地坐到大半夜,他的经纪人田畅却突然兴冲冲地来找他。一条“最帅追星狗”的词条在夜里悄悄地爬上了微博热搜榜的尾巴,广场上的热门微博是他在演唱会上对着祝寒栖唱歌的视频,还有一些祝寒栖坐在观众席上的照片,看角度像是邻座偷拍的。

都是来自手机的拍摄,画质和光线都不太好,但还是能看得出祝寒栖Jing致出挑的容貌。祝寒栖穿着自己以前穿的卫衣,看起来也像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已经三十出头的大学老师。

评论一片都是“我可以”和求联系方式,看得滕臻格外火大。

“要不要买点营销号炒一下?”田畅问他,“正好可以宣传一下你的演唱会。”

“炒个屁!”滕臻本来就心烦意乱,说话口气格外不好,“赶紧把热搜给我撤了。”

滕臻冷静下来又看了几眼照片,突然开始担心起来。自己在冲动之下把祝寒栖叫到了舞台上,要是祝寒栖被扒出了真实身份,会带来多少困扰?他的小狗那么害羞怕生,自己现在活在公众的视线里,更应该把他藏好才是。他开演唱会的城市离市很远,现场应该没什么认识祝寒栖的人,但是如果祝寒栖的照片和视频被放到了网上就不好说了。滕臻顿时揪心到坐不住,连夜处理这件事,确保那些照片和视频不会大范围传播。

第二天他没什么行程安排。这段时间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演唱会,终于可以稍做休息。

滕臻躺在空荡荡的房间,却完全无法入眠。重要的事情悬而未决,他的心也一直悬在半空。他想让自己别再那么冲动,踌躇了许久却还是无法克制自己。滕臻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许久,突然起身订了回市的机票,戴上墨镜和口罩就去了机场。

理智告诉他应该先给祝寒栖打个电话,可是他握着手机却突然像个电话恐惧症患者一样怎么也拔不出那个号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怯懦到这个程度。算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见到,明天是周一,祝寒栖要上课,今天应该会回家。

他坐上了回市的飞机,到了机场之后却先让司机送自己回了自己的家。他给自己找了要拿门禁卡的借口,却一直在自己的房间犹豫了几个钟头,一直到很晚才下定决心出发。他自己开车去了祝寒栖家的小区,这段路他无比熟悉,好像只是一晃眼的工夫,他已经把车停在了祝寒栖家的地下车库。

滕臻深吸了一口气,一步步走进电梯。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的情况他都已经经历过,就算祝寒栖这次只是开玩笑地骗他,大不了自取其辱而已,他们之间也不会变得更糟了。

祝寒栖果然是在家,门口只摆着一双拖鞋,但是祝寒栖应该是睡了,家里所有的灯都关着。滕臻径直走进了卧室,“啪嗒”一声打开了灯。

祝寒栖应声醒来,吓了一跳。他揉了揉眼睛,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怎么?”滕臻没好气地回答,“我不能来吗?”

“不是”祝寒栖捏着被角,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我问你,”滕臻没和他废话,“你说你爱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祝寒栖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了当,瞬间开始羞赧,“我”

滕臻表情微变:“你总不会跟我说,你突然成了我的粉丝吧?”

“不是,就是我爱你的意思,”祝寒栖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滕臻的眼睛,“我一直都很爱你,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之前的那次是个误会。”

“误会?”滕臻有些不明白。他明明看到了照片,祝寒栖当时也没有否认。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没有再去找过别人,”祝寒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那次是他给我下了药。那天我去本部开会了,你记不记得?我当时喝了几口茶,就睡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非谜的调教室了。”

滕臻内心大骇,他颤抖着,抓住祝寒栖的肩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祝寒栖苦笑着摇摇头:“当时我太害怕了。他说他是顾总的人,你不会敢动他,我就也没敢告诉你实话。”

“他算什么东西?!”滕臻又懊悔又生气,“你怎么你怎么”

“这么傻,是不是?”祝寒栖继续苦笑着,安抚地握住滕臻的手,“我也是之后才明白,他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的人而已,没什么通天的本事,更没什么好怕的。是我自己太害怕了”

他起身从床底下拿出了那个他许久没有打开过的盒子——那个装着陶凡的明信片的盒子,平静地从头开始对着滕臻说出了他和冯明德之间的那些往事,他暗恋陶凡的事,冯明德拿着他给陶凡写的“信”要挟他的事,他一步步落入深渊的事。十年那么漫长,原来说起来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他一直为这些事感到耻辱,也觉得别人没办法理解,所以从未对任何人开口。现在自己已经不在事中,再谈起就好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但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害怕了,我后来举报了他学术不端,他已经离开了大,移民去了美国,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了”祝寒栖看着滕臻眼里不断交替的愤怒和心疼,原本平静的心也开始起伏不定,“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这些事对我来说真的过去了,你也不必再记挂在心上.如果这些事反而成了你的负担,那对我来说真的得不偿失我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那些Yin影,可以没有负担地好好爱你了,希望你也是如此。”

滕臻百感交集地说不出话来。这些事对他冲击太大,各种各样的声音呼啸在耳边,糅合成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他低着头忍着眼泪翻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明信片,却突然呼吸一滞。他颤抖着,从那个盒子的最下面抽出一张信封来。那是一张用碎纸重新拼起来的信封,那些撕碎的裂痕被胶布一点一点地粘着,封面上的字迹依然清清楚楚,那是他的字迹——“祝寒栖亲启”。

他颤抖着打开,里面的那张信纸同样胶布粘起来的,完完整整地一点也没有少。

“以前我总想变得不同

现在发现其实我很普通

所有发了疯的心思只想向一一你掏空

才不需要什么树洞

或许我该先试着和你做朋友

每天都在想和你说话的理由

没有忘记我应该往前走

却不由自主想为你停留

有你的画面我都过目不忘

每分每秒都想握住不放

害怕你抗拒

时常垂头丧气

却不想放弃

偷偷把你放在梦里

我的幸运由你定性

如果你愿意让我接近



那是当初他刚爱上祝寒栖的时候给祝寒栖写的歌,他把歌词写成信夹在作业本里给祝寒栖,却被祝寒栖当面撕碎,当时还心灰意冷了好几天。他从来没有想过,事后祝寒栖会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出来,这样一片一片地粘好。

他早该知道的,这只口是心非的小狗,一直骗了他好久。

“你我”滕臻混乱到说不清话,“我当时还以为你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他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在一起过后两个人都刻意地没有提过这件事,无论是滕臻还是祝寒栖都几乎忘了这封信的存在。

曾经偷偷在背后做的小动作突然被揭穿,原本一直说个不停的祝寒栖也突然变得吞吞吐吐。

“我我没有我没有讨厌过你,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祝寒栖低下了头,“我那个时候觉得对你来说我不值得那件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的

“具体什么开始爱你,我也不太记得,就是我们在一起之后你真的很好很好,我爱你的全部,无论是平时还是调教的时候,”这样直白地表达让祝寒栖羞红了脸,但他还是抬起头看着滕臻,“无论是做你的爱人还是做你狗,我都觉得很幸福。”

“你以后真的不要再骗我,”滕臻一时有些哽咽,“我真的很笨,你说什么我都会当真”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祝寒栖又一次张开双臂抱住了滕臻,在他耳边低语,“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一切言语无法描述的安宁——

还有那么多时间,用一生实现一个心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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