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相逢(1/1)
雨。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我耳边越来越清楚。
「叮铃铃——」
电话声响起。
是谁半夜打电话到医院来？有急事不应该是护士来通知的吗？
我睁开了眼睛，慢慢发现情况不对劲。
这是一间狭小的和室，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我睡在雪白的厚棉被上。
这不是我住的那间病房。
书桌上有镜子，走过去看见“我”的全貌：年轻的黄种人男性，小麦色的肌肤，身材健硕，年龄15-16岁，身上有伤口，像是打架后的痕迹。
这不是我！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有身上的肌rou。
这一切都是完全陌生的。
「叮铃铃——」
电话一直在响着，可是我并没有急着去接电话。
房间里摆放着足球、海报，还有电视机。书桌上的书和都是日文的，可是我都能看懂。
这个“我”似乎很喜欢足球，海报都是足球明星，家里的衣服除了学校的黑色制服，就只剩下球服了。书桌上也放着和社员一起踢球的照片。
是因为霸占了这个“我”身体的原因吗？大脑下意识地已经将日语翻译过来了。
在房间里搜索，找到一张学生证明，上面写着“泉拓人”。
一份保险公司证明文件。
一个联络簿，上面写着芹香、优吾的领养人联系方式。
一本笔记，全是打工的地点和时间。
这个身体应该还是未成年人，怎么同时打这么多份工呢？
「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是一个温柔的女人的声音。“拓人君，你在家吗？你已经两天没去福利院，所以老师有点担心”
福利院？老师？
充满疑问的我闻声打开门。
门外是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妇女，圆圆的脸庞，和蔼可亲的样子，围裙上挂着的胸牌标明了“来岛荣子”的称谓。
“太好了！”一看到我，她大松一口气：“拓人君你电话也不接，还以为是出事了呢。”
这人应该是福利院的老师吧？我心里暗自猜测，迟疑一会，搭腔说：“不好意思，让让来岛老师您担心了。”
“啊啦——这说的什么话。”
来岛老师忽然收敛笑容，非常关心地说：“拓人君这几日是生病了吧？面色不好呢，是不是光顾着打工没有好好休息啊？”
——打工？
是了，笔记本和日历上标记的都是打工的时间和地点。
她啰啰嗦嗦嘱咐了一堆话才走，我努力从里面提炼出有用的信息。
——原来这个“我”是孤儿，有一个叫芹香的妹妹和叫优吾的弟弟被一户家境殷实的夫妇收养。原本“我”也是被这家夫妇收养的，但因为不想太给人家添麻烦，读高中之后就要求独立，自己负责学费和生活开销。
对一个年仅16岁的少年来说，这确实太拼了。我猜测原来的“我”一定是一个自尊心极高的人。而且非常不懂得照顾自己，打开冰箱什么也没有。
拿着少得可怜的一点钱，我去超市购置日常用品。四个高中生样子的男生见到我，像是受到了惊吓，局促地站成一排，连忙用敬语对我打招呼：“队长，您也出来买东西吗？”
我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四人，一个长发，一个眼镜，一个黄毛，还有一个矮个子。扫视完毕，我微笑着回答：“对，我来买点吃的，你们也经常来这买东西吗？”
四人脸上出现特别疑惑的表情，黄毛的嘴巴大到可以塞进一颗鸡蛋。
“是、是的我们也经常来这买东西，等会都去井下家看碟。”戴黑框眼镜的小子，扶着眼镜磕磕巴巴地说。
井下明显是那个矮个子的男生，扯着嘴角笑着对我不断点头。
我忍不住轻笑，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怕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就学校见吧——”
我向他们甩甩手，拎着一袋子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队长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吔？”
——“是喔，感觉他变得非常亲切呢”
——“看到他这样，真的想象不出会是那种把渡边揍到半死的人”
——“拜托，这样子更加恐怖了好不好！吓死我了！”
翌日，我凌晨6点就醒了。
是被这具身体的生物钟影响了吗？
在医院里养病时，我从来没醒来这么早过。
我只好根据笔记本上的安排，穿好球鞋开始晨跑。
一到学校，听周围人小声议论着我和渡边打架的事情。
——“如果不是教练罩着他，这种可怕性格的人早就应该退社了吧？”
——“对呀，我妈妈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果然，天生就有暴力的基因呢”
我暗自记下他们提到的信息，默默的在座位上看书。并没有朋友来找我说话，也免去我叫不出名字的尴尬。
原来的“我”性格到底是有多孤僻？
到了足球场，又看到昨天那四个人聚在一起，我单独把姓井下的矮个子叫到一旁。
井下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苦着脸望着我。
“渡边怎么样了？”
听我这么问，井下呆呆看着我：“那个听说是断了2根肋骨”
他一边搭腔一边偷偷观察我的脸色，周围的人都静下来，等我走开以后小声地议论纷纷。
教练带我们做热身运动。深蹲，长跑，高抬脚这个身体的素质很不错，高强度的运动下来，根本不累。
做完五十组传球后，太阳都下山了，教练看了我一眼。我转头对他微笑了一下，他才痛快地下令：“解散——”
在队员们的欢呼声中，教练笑眯眯地走到我身边：“泉，今天怎么没有要求大家额外的练习？”
我淡淡地说：“没什么，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必要的。”
说完转过身，看见井下和其他人正呆呆看着我，一看到我转头，连忙移开目光。
训练完，我慢悠悠的回家，回去的路上在超市再次遇到四人组。
“哟，队长——”长发说：“您又来买东西吗？”
这次居然是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四个人笑着走开了。
买完东西之后，简单在家做了一顿吃的。
「叮铃铃——」
家里的电话声又响起了。
——“哥哥你这个大笨蛋！”
接起电话，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传来。
是芹香？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猜测。
“为什么一直不接人家电话，害得人家好担心！”
我迟疑地“嗯”了声，“抱歉，我这几天有点感冒一直在睡觉，所以”
“我就知道！”
电话那头的芹香没等我说完就抢白说：“幸好昨天我有拜托来岛老师去看你——身体不要紧吧？笨蛋不是不会生病的吗？”
她似乎非常关心我，叽叽喳喳的说了一些话，嘱咐说明天是我生日，一定要去养父养母家一趟，这才挂电话。
根据笔记本的时间表，我晚上还要分别去俱乐部和加油站打工。
晚上7点到11点俱乐部打工，然后穿越半个城市，慢跑到加油站工作至凌晨3点，每天6点定点起床慢跑这么多！
我不由苦笑着摇头。
——原来这个“我”简直是超人吧？
——当自己是钢铁打造的吗？
八月份是日本的梅雨季节。出门时天色YinYin的，我特意带了一把伞。
晚上，在俱乐部穿着西装做服务生，周围的同事都不怎么搭理我。
客人没那么多时，几个年轻男孩子会聚在一起聊天，唯独冷落我一个人。
看来，这个“泉拓人”的人缘真的是很差。
下班时，外面飘起了毛毛细雨，一出门就听见在门口等车的同事抱怨说：“真讨厌，我没有带伞唉！”
“那你用我的伞吧。”
我直接把伞丢给了他，对方一脸呆状。紧接着，我披上外套，跑进雨中。
“喂——等等！”同事还在后面喊：“你、你难道不用伞吗？——喂——”
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真的有几分寒意。
我迎着风喊道：“不用——我还要去加油站打工——你先拿伞回家吧——”
嘈杂的雨声中，隐约听同事喃喃自语说：“这个家伙，真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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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店长解释说，昨天是生病的关系导致翘班，他好脾气地笑道：“我还奇怪你做事这么认真，怎么连续两天没来了呢。”
当我说到想要离职的打算，他还一脸可惜的样子：“哎呀，那真是遗憾，像你这样沉默寡言又老实的年轻人不多了。”
——沉默寡言又老实？
——这算是哪门子的评价？
——原来的“我”到底有多不善交际呀？
回家的时候，店长好心地建议道：“雨下的很大，我拿雨伞借给你吧。”
——如果借伞明天还要把伞带回店里，多麻烦。
我摇摇头，“不必了，我打算慢跑回去。”
打开门，雨果然比来的时候大很多，我戴上外套的帽子，一路小跑经过一副巨大的明星海报，来到转弯的路口。
昏黄的路灯下，我注意到有个人躺在垃圾堆里，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男装，长长的腿搭在垃圾袋上，头发早已shi透了。
周围的路人并没有太在意他，恐怕是将他当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我也没有太注意，看了一下就收回目光，小跑着路过他身边。
果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如果放任他不管，估计会生病吧？
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这样的想法。
奇怪，我之前并不是乐善好施特别心软的人，怎么会这么想呢？
估计跟生物钟一样，是受原来这副身体的主人所影响吧？
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好吧，看在你让我重获健康的份上，但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我转过身，朝这个不省人事的醉汉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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