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2)

院的第一个周末林朝先回了红拂理发店,他妈像是早料到他会来,准备了一桌以前他最喜吃的菜,糖醋排骨,可乐翅,红烧桂鱼。她没动林朝给他盛好的饭,歪着看林朝发上贴着的纱布,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吃完第一碗饭,林朝听到敲门的声音,“来啦,”他妈抬手捋绑住发的发绳,用手指理了理披散的大波浪卷,起对着挂在斜上方墙的梳妆镜左右照了,又把上衣的扣解了两颗,“好看吗,”她弯腰笑眯眯地看着林朝,“妈妈要去接客了哦。”那天他妈妈迎来了两个客人,两次她都叫得很大声,第一次是,第二次更像是尖叫。林朝只记住了后来者,一个夹着公文包的镜男,三十岁,看着是个斯文儒雅的正经人,绝不会让人想到他公文包里装的不是文件,而是鞭。他想他妈肯定是痛狠了,才没有像第一个男人离开时那样走房间跟他描述卖时的每一个细节,她悄没声地蜷在床角,发凌,半天没能燃一支烟,林朝走过去,他妈淤青嘴角咬着的烟和在手里的打火机放到床柜上,“妈妈,你不要怕,”他绕开她手臂和后背的伤,很轻地从侧抱住那颤抖的,“你一直都是我的女侠。”

打那往后很一段时间,林诚参加完特班回到林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捧着冰淇淋去找林朝:“弟弟,我们吃冰淇淋吧。”说的是“我们”,事实上只是林诚守在林朝面前看着他一勺勺把雪糕吃完,起初林朝还有些不适应,但“吃冰淇淋”是他所能想到唯一一件可以“报答”林诚的事。林诚看到他把一整盒吃净时显而易见的兴奋表,还有那双直勾勾望着他的专心致志的睛,使得林朝脑中先前联结成的连环不断增加,并且变成装饰黑的星辰,让他在扭曲的星光的照耀,艰难地观测模糊晦暗的外世界,继续苟延残去。

“我没偷,”林朝举起冰淇淋想把盒底的字给她看,章慧被他的动作激得暴如雷,“你这是在向我儿炫耀?”她后退两步,手在后的陈列柜上胡摸索着,两依然死死盯着林朝,在林朝说那句“我妈妈不是婊”时,没有给他说完“婊”这个词语的机会,就把林正安的一只陶瓷烟灰缸向林朝掷来,准确地命中了林朝的额

像是突然上了闸,那些泪在他妈妈的脸上忽地停滞住,变成一狰狞的裂痕,林朝看见他妈在怔住许久之后,一个怪异而妩媚的笑,犹如打破了柔弱悲叹的壳,挤了憎恶的黄。“可是你就是妈妈当才生来的呀,小朝。”她说。

林朝他妈在第二天来到医院看他。实在不行就回明吧,苦也好过在林家受罪,你觉得呢。他妈问他。他睁开看着她脸上的泪,轻声说:“妈妈,林诚妈妈说你是婊,我告诉她了,我说你不是。因为你跟我说过你和红拂一样,都是女侠。林诚妈妈还说你是,我同学也这么说。爸爸给了你很多钱,你剪发剪得也很好,不当也可以的,你觉得呢。”

章慧那一砸的后果是,林朝轻微脑震,需要住院观察三天,右白到仁接近横向撕裂,造成短暂失明。在右丧失机能的那些日里,林朝把它看作面向盖骨里侧而开启的睛,时时注视着鲜血郁积、温的黑暗,像雇佣了一个伺视心中黑的哨兵。左看到的则是林正安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咧着嘴拍拍林朝的肩膀:“伤得好,”林正安哼:“我看了这事章慧还有脸从我这分走多少。”又告诉他:“你妈真是一分便宜都不肯少占,趁这回敲了不少钱,算她赚到。”

的碎片溅到林朝右侧球那一刻,周围的声响被放大得格外清晰,他听见林诚难得惊慌地喊了一声:“林朝!”听见林正安找回底气地吼:“你有完没完!”听见章慧歇斯底里的咒骂:“你把那只的儿带回来就该想过有今天!”听见罡风在黑暗里盘旋激,远的桥回旋,弓着凉凉的脊背。他躺在地上,想起了还住在明街时他曾经捡回家养的一只虎斑猫。他没能养很久。猫跑到街上玩,被轧到车面,全模糊,扁得像只摊开的手掌。他睁着,右在黑暗里分明看到了垂死的猫的睛。那老猫的睛绝对平静,瞳孔清澈有光,犹如纤细的。在痛苦的静电猛然遍它那颗小脑袋的官时,猫的睛却将全的痛苦地关闭起来,留给外面的只有安详和麻木,在血的漆黑中,他永久的朋友——那猫的睛,便与章慧的睛,林正安的睛,一旦有男人上门他妈就让他上街和朋友玩的闪烁的睛,以及同班同学说“你妈是个卖哎”时动着乐的睛组成一个明晰的连环,切实地附着在他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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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后领全被泪的衣服回到林家,偌大一幢房只有林诚一个人,看到他打开门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话说得磕磕,“我,我买了很多冰淇淋,都在冰箱里,全是给你的,”林诚生怕被拒绝,语速变得越来越快,“我妈已经不会再住在这儿了,她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的,我保证,她不会再来了,你可以放心吃。”林朝双手背在后,看着面前表现少有的慌急切的男生,目光有些茫然,没没尾地开了,“为什么呢。”“你是在说我妈吗?爸爸很早就想跟她离婚了,好像是没有找到很好的理由,所以一直拖着,”林诚耐心地向他解释着,“我妈在东湖有一房,有时候周末她会和徐叔叔在那见面,她以为我不知。但是她砸伤你了,我就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爸爸了。法官判我跟爸爸,所以我留在这里,她要回到那边去。我妈走了其他人就得听我的,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林朝看着男生轻松淡定的神,越发不解地问:“你是在帮我吗?她是你妈妈啊。”林诚顿了,伸手去碰他右角,小心翼翼得像要暂停呼,好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指上,旋即弯着睛笑起来,十分愉悦的模样:“可你是我的弟弟啊。”

慧用比平时了几个八度的声音质问林正安昨晚为什么要去找林朝他妈,林正安满脸都是不耐的神,靠在沙发上边边斜睨着脚的章慧。林诚从厨房来,见怪不怪地拉了拉章慧的衣角,“妈妈,冰箱里没有冰淇淋了,我们去买冰淇淋好不好?爸爸工作了一天,让他休息一会儿吧。”章慧的火像是一就被林诚的乖巧浇灭,牵住林诚的手想转往外走,转到一半停住,指向角落里几乎贴墙站着的林朝,和他手里那盒还有一天就要过期的雪糕,冷笑:“好啊,我儿买回来的冰淇淋,给婊的儿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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