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孑然离去(1/1)

而此时,敛长锋还不知道自己从前干的那些事,积少成多,已然将那摇摇欲坠的的感情压垮,只剩下一地破碎。每块玻璃上映着些过往的画面,只是或许再也无法重现了。

杜敬之冒着雨回到了将军府里,杜珩则是找了名小伙,将那木箱搬回将军府里。府里众人见杜敬之回来,不少上主动上前与他打招呼的,说是今日厨房里又做了美味菜色,都是敛长锋给吩咐下的。只是方则成却敏感的感觉到,杜敬之此刻回来,跟早晨出去,情绪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杜敬之随口应着下人们,快步走进书房里,关起门来不知在写什么。杜珩在外面等得无聊,见到方则成在院子里晃悠,就问他要不要比划比划热热身子。说实话,杜珩现在也并不知道杜敬之是怎么打算的,他左右暂时无甚大事,便也就先陪着人回来了。

方则成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毕竟这是在将军府里,但杜珩很快抓了跟树枝率先起手,方则成也就应了。

两人来回切磋了约十几回,都有些微微出汗,杜敬之打开门出来了。

方则成线停下动作,默默退到杜敬之身后,刚想跟杜敬之道歉,杜敬之就先开口说:“则成,我要走了,你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什么?!”杜珩闻言,微微有些生气,一把将手中树枝扔在地上,树枝受不住这力气,啪的一声断了。“去哪?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是襄安王,你能去哪?”杜敬之握住杜珩手腕,想让他别生气。既定事实,身份摆在这里,再多说也没有意思。

谁知这样一来杜珩反倒更生气了,狠狠甩开杜敬之手腕:“我不准!”

“我愿意。”此刻,方则成答道。

“珩儿”杜敬之看向杜珩,脸上看起来平静无波,只是一双眼睛却饱含着多种复杂的情感,“你就当作哥哥求你,可以吗?”

杜珩跟杜敬之对视了一眼,竟然刺得杜珩无法再直视兄长的眼神。但他并不服气,只好将气撒在方则成身上。他一把揪起方则成领子,想再继续刚才的“切磋”,但或许这次是来真的。方则成也不甘示弱,挣脱杜珩牵制,沉沉地说了一句:“现在不想跟你打。”

“你也不一定打得过我。”杜珩冷冷的说。

方则成嗤笑一声:“王爷觉得,现在争论这些有意思吗?”

杜敬之现在也确实没有心情去管他们两人究竟要不要再大战三百回合。他的心从未如此疲惫过,回到这将军府里,竟然感觉连呼吸都有些不畅。这里的空气仿佛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让他多待一刻都煎熬欲呕。

其实即使方则成拒绝他一起出发也无所谓——他不知道要去哪,但他只是受够了这些,受够了敛长锋施舍般的态度,受够了像个笑话一样的自己。

再这样下去,就太难看了。说不定前几天敛长锋带他去坐的机关飞鸢,也只是看他一直这样过于凄惨,善心大发,随意做了点好事罢了。自己还跟个蠢货一样,傻傻地说着“喜欢”。这在敛长锋眼里又是怎样的一种奉献Jing神呢?

杜敬之阻止自己再想下去,略过众人,匆匆离去。方则成顾不上杜珩这边,也将自己手上东西丢下,想追着杜敬之身影而去。

原本热闹的庭院中一时寂静不已,众人高涨的情绪如同chao水般匆匆流走。下人们不敢掺和进主人家的这些事里,只敢暗暗指责方则成作为一个下人,竟然也没大没小的跟着走了。但留在府里的襄安王爷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众人顿时鸟兽群散,偌大庭院中只剩下杜珩一个人紧握着拳头,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半刻钟后,杜珩终于动了。虽然说杜敬之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出城。算算时间,按照他们的脚程,估计也要到城门了。若是方则成用工夫带着杜敬之,或许还会再快些。但如果杜敬之下定决心要走,肯定也要骑马——不可能靠两条腿能走到哪里去。杜珩思量了一番,身影几番起落,奔向城门而去。

果不其然,杜珩到的时候,两人刚出了城门,一人骑着一匹马,正准备疾驰而去。杜珩加快脚步,落在杜敬之马前。

杜敬之被杜珩吓了一跳,连忙勒马,怒道:“杜珩!你不知道危险吗!”

不知怎么的,杜珩听见杜敬之少有的大声喝他,他心中竟觉得熨烫非常,甚至有些想笑。但他想到他的兄长,马上就要跟旁边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要离开自己掌控,这点笑意就如同流星一般,一闪而逝。

杜珩微微仰起头,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兄长,在这场无言的对峙里,杜珩第一次败下阵来。他来到这里,本来是想将哥哥抓回去自己府里,什么敛长锋,什么方则成,与他又有何关系?或许等杜瑄回来,他们兄弟三人大可再过回从前的日子。

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却变了一番。

“你可以跟着这个姓方的走,”杜珩莫名觉得嗓子有点发紧,“但你身上必须带着我的追魂香。你要保证,我可以随时找到你。”

方则成神色一冷,不由说道:“少爷是你兄长,并不是你宠物。”

杜珩却并不理会方则成,只是直直盯着杜敬之:“哥哥,答应我。”

“”杜敬之第一次见到杜珩脸上出现这样的神色,甚至在他嫁给敛长锋的时候,杜珩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他早就发现了,杜珩从很早之前就已经长得比他高,性格比他强势,嘴里虽然叫着哥哥,但从来没把他当做过哥哥看。而方才这声哥哥,让杜敬之想起了那个小小的杜珩——那个曾经真心实意的,依赖着自己的弟弟。

“好,”杜敬之点点头,转身下马,走到杜珩面前,“我答应你。”

杜珩再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将追魂香拿出来,轻轻放在杜敬之掌心里。

杜敬之抬手摸了摸弟弟棱角分明的脸,微微踮起脚,如同羽毛一般温柔的吻了一下杜珩的唇,低声说道:“放心,哥哥不会骗你。”

直到杜珩再看不见两人身影,杜珩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里——手脚僵硬而冰冷,而那被杜敬之吻过的唇却烫得狠,透过层层皮rou,分毫不差地烫在心上。

天色全黑的时候,敛长锋才满身疲惫地回到家里。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杜敬之说自己三天之后就要出发,毕竟现在是他们俩这么多年来关系最好的时候。敛长锋有心趁热打铁,补偿补偿杜敬之,顺便将自己对他的感情再培养得深一点儿。

或许现在是时候将之前准备的东西拿出来给敬之了,敛长锋心想,这样应该可以稍微减轻一点再次分开的难过。

想到就立马去做,敛长锋回到府中,刚想到书房去拿自己之前给杜敬之收集的东西,老管家和碧荷却一见到自己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怎么了?”敛长锋看他们神色,心里不禁打了个突,“慌慌张张的,干嘛呢!”

老管家急得直跺脚:“夫人、夫人,他走啦!”

“走去哪儿了?不在家吃饭?”敛长锋皱眉道:“至于慌张成这样么,夫人也有自己的朋友。”

“哎哟!”老管家听见这话简直被敛长锋气死,“下午,襄安王爷跟夫人一块儿回来,没多久,夫人就带着那方护卫走啦!”

碧荷也在一旁着急得很:“将军,我家少爷先是进了书房一会儿才收拾东西出来的,您快进去看看,少爷是不是给您留了什么书信,要去远游或是探亲?”

敛长锋本来还算镇定,被管家和碧荷这三言两语弄得也有些慌张,赶紧进书房里看看杜敬之有没有留下什么。

书房里一切东西都没少,只是书架边上放了一只木箱子。桌面上,确确实实也留下了一封书信。敛长锋走进一看,信封上写着熟悉的“长锋亲启”四字。

长锋:

数月前所中之蛊应为传音蛊,症状多见耳鸣、麻痹。下为解蛊之方,未必准确,无害,尽可一试。未拔蛊前,切勿谈论军国大事,以防误事。

通篇未见提起一字关于杜敬之要离开的事,敛长锋抓起信纸朝管家和碧荷怒道:“胡说八道!夫人这是助我拔出蛊虫,何来离开一说?”

碧荷和老管家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解释,毕竟他们也只是旁观,个中缘由他们也并不知情。但还是碧荷率先反应过来:“将军,您您可找襄安王一问!”

按照往日,这个时辰,杜敬之一般不会不在家中。而此时确实不见杜敬之身影,那方则成也不在难倒,是真的?敛长锋不敢掉以轻心,连忙驭马去找杜珩。

敛长锋到王爷府时,已是月上中天。杜珩坐在亭子里,桌子上放着一只香囊,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珩,敬之是不是在你这儿?”

杜珩抬眼看了一眼敛长锋,又重新看着那香囊,“不在。”

敛长锋也认出了那香囊,正是之前狩猎时杜敬之给他和杜珩的。

“那他去哪儿了?我家管家说,下午你跟他回来,一盏茶之后,他跟那方则成走了?”

杜珩冷漠的点点头,赏了敛长锋一个字:“嗯。”

“不可能!”敛长锋将刚才那封信摊开在杜珩面前,“这是敬之给我留下的,上面除了说如何拔出这蛊虫,并未提到一字要离开,你莫要骗我!”

“这你都看不懂吗?”杜珩抓起那香囊就要转身离开,“我兄长一个字都不想多留。连他要走,都不想再跟你提半个字。这方子,纯粹是出于他作为一名大夫的医德罢了。”

敛长锋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他是这世间最清楚杜敬之对自己情意的人,他从未料到,杜敬之有一天会连道别也不想和他说。

一阵晚风吹过,险些吹走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敛长锋连忙折叠起来,收进衣服里。他还有些回不过身来,想再多问杜珩些话,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倒是杜珩临走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去看看兄长还给你留了什么,想要就留着,不想要就丢了。别像我,之前大多丢了,现在想找也找不回。”

月华如水,倒将那倒映在水面中的孤影,勾勒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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