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谁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活呢？(1/1)
湛翊樾这一病，倒把整个湛家闹得人仰马翻。这其中原因，也不是湛翊樾病情太过凶猛，差点一命呜呼，而是湛岐鸿全程陪在湛翊樾身边，事事沾手，件件亲自过问。
他自己没觉得什么，惹得湛玥安和湛裕秀都在当天晚上匆匆回家，轮流来湛翊樾的住处看望重病的弟弟。
两人对湛翊樾更没什么感情，过来看湛翊樾，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湛翊樾应付两句，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两人一转眼就看到他们老子冷眼在一旁看着，好不尴尬。
“人看完了？”湛岐鸿问。
看病还能怎么看，都住在一座宅子里，问两句好好养病，已经仁至义尽吧，毕竟都是不同妈生的。湛裕秀觉得有些委屈，他回道：“爸爸，弟弟生病了，我们难道不关心他吗？您这么看我和姐姐做什么呢？我们听到消息，不是马上就赶回来了。”他自己把自己折腾病了，还能是我们的错不成，天下没这个道理吧？
湛岐鸿把他深深看一眼，又起身走到湛翊樾的床边，给小儿子整理一下被子，动作轻柔地把他伸出来的手重新放到被子里。然后再站起身，对湛裕秀说：“你跟我来。”
湛裕秀心里有一股气，一言不发地跟在父亲湛岐鸿身后。
湛岐鸿把他带到湛翊樾平时用的书房里，湛裕秀还是第一次进湛翊樾的书房。只见面积不大的书房，布置的十分妥帖，红木书架上累着一摞摞书本，地上铺着兔毛的手工地毯，人一走进来，足音自动消弭，安静沉郁的氛围扑面而来。
“把门关上。”湛岐鸿吩咐。
湛裕秀回头带了门，开口道：“爸爸，有什么事不能让姐姐”湛岐鸿打断他：“你不知道？”湛裕秀迷茫，“知道什么？”
湛岐鸿朝他冷笑，随手从摆在窗户边上的书桌上抄手拾起一本翻开的书，扔到湛裕秀的脸上：“在我面前装傻，裕秀，我看你还是没涨够记性。”
“爸爸？”湛裕秀不可置信地看着湛岐鸿，脸上表情十分不服气，“我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发这么大的火，好，就算我是做了什么。但那又怎么样，他算什么东西——”湛裕秀用手指着湛翊樾的卧室方向，“他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把他领进来，我说过什么了吗？姐姐说过什么了吗？你还要我们怎么做？干脆让他一个人当你的儿子好了，反正我们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湛岐鸿等他把话说话，才开口道：“你倒是有理了，我问你，你前天是不是派人去你弟弟的学校？”
湛裕秀用沉默反抗。
湛岐鸿继续道：“他才多大，你就派四个人去拦他，要是他不警觉点，知道找我要保镖，就这么被你打残打死，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这么跟你告状的？”湛裕秀冷笑，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湛岐鸿看他这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火气一下子窜上来，蓦地一脚踹到湛裕秀的大腿上。湛裕秀一时没设防，一下子被踹倒在地上。
湛岐鸿低着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一个字没跟我说，这都是我自己查到的。本来，他好好上他的学，在家也被照顾的好好的，突然生起病，医生跟说我他受了惊吓，你猜，我好不好奇？这是你第二次栽在你弟弟手上，裕秀。他一开始先声夺人，然后又就势来一招软刀子，成功让我对你厌烦。你也别怪他心思多，谁叫你几次三番给他机会，他不用白不用。现在，你听着，我再给你半年时间，你要是还这样不着调，这个湛家往后就交给这个你瞧不上眼的弟弟手上。你们俩都是我儿子，我交给谁都不吃亏。”
训斥完了大儿子，湛岐鸿肚子里的火其实还没完全消掉，湛裕秀确实没什么出息，算计自己的弟弟，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但是他湛翊樾就清清白白了？
湛岐鸿仔仔细细观察了湛翊樾两天，发现这个小儿子，天生的心思多，在自己面前，完全不露半丝痕迹，好像他真的被自己名正言顺的大哥威胁了，害怕的生病了，甚至他真的一心一意依赖自己，依赖血缘上的爸爸，完全忘记了之前他说恨自己的话。
湛岐鸿又回到湛翊樾的房间。湛翊樾躺在宽大的床上，只占了床很小的一部分地方。一旦熟睡的时候，习惯性把自己抱起来睡。这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湛岐鸿放轻脚步，没走两步，湛翊樾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是醒了。
睡觉都这么没安全感，一点点声音都能惊醒他。湛岐鸿走到湛翊樾身边，凝视着他Jing致的眉眼，心想，他应该挺难受的吧，两天和我待在一起，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明明是掉两瓶盐水能好的高烧，病情反而越拖越重。
湛岐鸿伸手把湛翊樾额上的头发撩开，密密的睫毛微动了两下，慢慢睁开。湛岐鸿收回手，看着湛翊樾的眼睛，说：“醒了？”
“爸爸。”湛翊樾看清是湛岐鸿在守着自己后，露出一个甜软的笑。他笑起来，嘴角会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很是吸引人，只是湛翊樾并不经常真心实意地发笑，湛岐鸿也是这两天才发现。
湛翊樾叫完人，把热乎乎的手伸出来，想要抓住湛岐鸿的胳膊。湛岐鸿半路截下他的手腕，把他的两只手捉住，放到自己的手心里。
他还在看湛翊樾，直到湛翊樾被看得有些异样了，才说：“我刚刚在隔壁教训了你哥哥，你觉得满意吗？”
湛翊樾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也像被水洗过的沙子，了无痕迹，他垂下头，看着湛岐鸿握着他的手掌，略微有些沉默地说：“我满意有用吗，爸爸。我不这么做，他下次就不找四个人。我躲掉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呢？对您和二哥来说，收拾我只是抬抬手的功夫，谁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活呢？”说着，湛翊樾便想抽回自己的手，戏演到这儿，也该谢幕了。
湛岐鸿却加重手劲，不让他抽回手，只是淡淡的说：“裕秀没有想弄死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他还没那个胆子。”湛岐鸿抬起眼睛，看了眼神色冷漠的小儿子，把他不断挣扎的手摁回被子里，接着俯身在他的身体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我的儿子，和玥安、裕秀没什么不同。我既然把你接回湛家，就已经承认你的身份。”
湛翊樾把脸撇到别处，就是不看他，湛岐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脸板正：“湛家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别忙着先把自己看低，你要是不喜欢湛家，我以后也不会逼着你待在这里，所以，以后乖一点，别再给我惹事。”
湛翊樾看着湛岐鸿的脸，眼睛露出难过的神色：“是我在惹事吗，爸爸？”
他生着病，这几天又没睡好，Jing神已经在强弩之末，只凭着一股气撑着而已：“如果今天，是湛裕秀被人拦住，打得半死躺在医院，你会去医院跟打他的人乖一点吗？”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想，如果我哪天死了，你会不会都在猜疑我是不是在耍什么把戏欺瞒您。您这两天陪着我，我不知道多开心，想着，您也许多少也是心里有我这个儿子的，但是没想到爸爸，我不求您对我像裕秀一样公平，我只是求您有对他的十分之一就行了，至少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一点真心实意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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