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变故(1/1)
临近产期，阿隆有些心神不安，他总把自己蜷在一个温暖、舒适、隐蔽的地方——被窝。光线漏进基地，阿隆防备地抬起头，看见对方后他好像喝了一碗二锅头，微醺，“小白，你真好看，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蛇。”
柳涅听言一笑，“多大？”
“你不正经。”阿隆把脸埋进被子，柳涅一同钻进被窝，阿隆肚子里的蛋感知到父亲的气息兴奋地胡踹。
“安静。”柳涅说，话音刚落，那颗蛋便老实地回到座位。
“爸爸好凶哦。”阿隆摸了摸肚子，眼里含着笑意。
柳涅考虑到阿隆过些天就要产卵了，准备去山里猎几只家伙给阿隆补身子。“明天我出去一趟。”“去哪？”“山上。”
“注意安全。”阿隆说，他不知道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成了告别。
次日，乌云密布，阿隆估摸着一会儿要下暴雨了，他见小白迟迟未回便穿上外套出门找他。远远地，阿隆听见一声大喊，“它在那！咱们一块上！”他看见变为原型的小白嘴里衔着一只乌骨鸡，十几个男丁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他们像外国人吃西餐那样握着镰刀和大叉。
“别伤他！”阿隆冲上去阻拦。
“阿隆你别管！这天杀的巨蟒把俺养的鸡活吞了一五只！你瞧他嘴里含的东西，那都是罪证！”领头人愤愤道。
“不是！”阿隆想要辩解，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家老牛也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被人偷了，原来是被这头巨蟒吃了！”“对！俺的菜园也被它拱了！”“我媳妇种的萝卜也都被它吃光了！”“这头巨蟒白吃了多少村民的东西啊！”“不是它干的！不是小白干的！”辩解被人chao淹没，不起一丝波澜。
半月前，村里举办了一场杀猪宴，村长命令阿隆必须把捎上他的大表哥。到了村里，热情好客的村民把他们拉到位子上，有的劝小白喝酒，有的给小白夹菜。
“小白，你好受欢迎啊！”阿隆笑道，柳涅听后起身给他倒酒、夹菜，阿隆啃着猪蹄，心里头美滋滋的，小白受大伙欢迎，他受小白欢迎。
村长用火把点燃炭堆，大伙围着火塔歌舞。阿隆挺着肚子不方便跳动，便说自己吃撑了，村民也不为难他，但柳涅可没那么好运了，被大娘从座位上拉起来，阿隆替他说话，“我表哥不会跳舞”“没事儿，大娘教你扭秧歌！”柳涅拿捏着两块艳红帕子，阿隆笑得后仰，向大爷借了一个位子，敲锣打鼓。
锣鼓阵阵，火苗窜动。
“大表哥，你能喊我一声‘表妹’吗？”大娘朝柳涅抛媚眼，惹得众人大笑。阿隆眼泪都笑出来了，柳涅冲他转起红帕，明艳灼人，“表妹。”
“诶！”众人应道。
那一晚，在场所有人都是表妹。
“俺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它大的蛇了！这么大一条蛇能卖多少钱啊？”“怎么也有小三万了吧！”“三万！那得卖多少根玉米、多少斤土豆啊？”大伙对这头巨蟒势在必得，当着它的面将它开肠破肚，蛇胆入药、蛇酒壮阳、蛇皮凉拌
杀猪宴的那一晚有多欢喜，这一场屠蟒秀就有多癫狂。阿隆感觉血管里的红在快速倒流，脑袋充血，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围着火塔欢呼歌颂的亲人们全部变了一副模样，张牙舞爪的，像什么。
“宰了这头恶蟒！咱这是为民除害，为国争光啊！”领头人举起镰刀，其他人也举起手中的武器，口号声洪亮。
“不要！”阿隆拖着肚子阻拦他们前行。
“阿隆你做什么？莫不是想着分钱的事？别急，等杀了这头巨蟒自然少不了你的！”
“不我求求你们，不要杀他！”阿隆劝阻村民，他转过身哀求白蛇，“小白你快走！”
白蛇衔着乌骨鸡，似乎惦记着一锅鸡汤。
“巨蟒要逃了，赶快抓住把它！最好活捉！”一人大喊，村民争先恐后地冲出来，阿隆被人群推到一旁，眼见着要摔到石头上，一条细长的尾巴勾住他的腰，这才免去灾祸，阿隆抱着肚子大口喘息。
正前行的村民被白蛇惊人的速度吓了一跳，举着刀叉不敢轻率行动。
阿隆对上那双杏红色的眼睛，它要自己同它一块离去，可是那些村民就是他的亲人啊，他们看着他出生、长大，自爹娘离开后也是他们照顾他，这样的恩情，他怎能在此时一走了之
“小白，你先走！”阿隆拿开缠在身上的尾巴，他想说我明天便去找你，电光石火间，一截白雪落在泥地，猖狂的大笑缭绕山谷，“哈哈哈哈老子砍到巨蟒尾巴了！”
阿隆看到蜿蜒流淌的鲜红，全身颤抖，心脏爆裂将躯壳撑破发出痛不欲生的呐喊，“小白！”
白蛇在泥地里弯弯扭扭，闪闪蛇鳞上渐满了腥红。人类被砍掉一根脚趾就要命，何况一只脚，一截尾巴。那得有多疼？小白得有多疼啊！阿隆不敢想，他跪下来哆嗦地捧起断尾，把它与蛇身连接，可怎么也接不上。“小白，小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村民见白蛇断了尾巴，不由摆弄镰刀，跃跃欲试。“小白！你快走！”阿隆推了推白蛇，白蛇却固执地留在原地。胆大的举起镰刀朝白蛇的颈部砍去，然而下一秒他们便被白蛇甩到树上。“不！小白别伤他们，他们是我的亲人！”阿隆喊道，他看到地上流动的鲜红，恍然意识到自己对小白是何等的残忍。
一道杆秤摆在面前，左边是他的亲人，右边是他的小白。可小白又何尝不是他的亲人？他该怎么做？他能怎么做！
浓云把天日遮蔽，那青山依旧苍翠，阿隆望眼欲穿，最后冲大山呐喊，“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白蛇晃了晃残断的尾巴，似乎想表达什么，但此刻，再多的话语在巍峨青山面前都显得太过单薄。白蛇朝那人望了一望，但那人始终不肯看它，只顾着青山。
阿隆听到一声叹息，他转过身，只看见雪在山间消融，留下几点猩红。
趁热闹的村民都回去干自己的事了，拿到蛇尾的村民到四处炫耀，一小孩好奇地打量阿隆，“大哥哥，你怎么哭了？”
阿隆抹了一把脸，笑道，“哥哥没哭，是下雨了。”
沉云低伏，豆粒大的雨点从糊锅巴似的云朵里掉下来，紧接着，大雨倾盆。
“狗蛋！还不快回家收衣服！”孩子妈妈大喊。
“哥哥拜拜！你也快点回家吧！”小孩说。阿隆向小孩挥手告别，茫然地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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