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1/1)

第二回

孙贤阳一入凝碧楼,便觉得暖气熏人,美女如云,脂粉溢香,莺歌燕语。

老鸨殷勤迎接过来。

孙贤阳则开门见山,问道:“方才楼上那白衣美人是谁?我要见他。”

老鸨惊叹道:“八少爷好眼光!那位美人是我家花魁大人,名唤崔银月,年方二十。银月大人在皇都花街上可是出了名的清高冷傲,但若是熟络起来,你便知道他那是外冷内热,他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多才多艺,娇若好女——”

孙贤阳喃喃念道:“银月?这名字可真好听。原来他是外冷内热的性格深得我心!我最怕那种外表冷淡,实际更加冷淡的人,更加害怕那种外表热情,实际上会趁你不备敲你一花瓶的人。”

老鸨并不知孙贤阳的事迹,当下听得云里雾里,暗道孙家八少爷见多识广,平时不知道在徽州玩些什么奇怪花样,面上则谄媚笑道:“我家银月大人Jing通琵琶,又擅长歌唱。今日恰好闲散,不如唤他为公子弹奏一曲?”

孙贤阳喜道:“快,快,快!”

老鸨立即去请人。

众仆女则将孙贤阳引入厢房,坐定后,又奉上茶水饮食。

孙贤阳哪有心思吃食?只焦急等待。

不出片刻,忽然听闻悠悠乐声传来。

孙贤阳Jing神一振。

只见大门推开,四名白衣少女各持笛、萧、琴、笙,一边演奏,一边走来。

进入厢房后,四女便乖巧分立两旁。

此时,又有一名白衣美人手抱琵琶,款款而来。

他身材高挑匀称,裙纱纯白轻飘,行走之姿,恰若嫦娥乘风登月,美不胜收。

只听“哐当”一声,孙贤阳倏的站起身,痴痴唤道:“银月,果真是人间极品”

崔银月垂眸一笑。

那神态是恬静清秀,又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

孙贤阳更是心动不已。

他此时是两腮红透,双唇微张,唇边的酒窝则浅盈盈的,活像是偷窥月宫的天蓬元帅,哪里还有方才那副挑三拣四的阔少爷架子?

崔银月瞥了孙贤阳一眼,当即悄悄一笑,又立即收敛笑容,抱琵琶坐下身。

四名少女收起乐器。

乐声乍停,一片寂静之中,孙贤阳屏息等待。

只见崔银月气定神闲拨弄琵琶,修长如竹的十指轻轻一动,便弹奏起了一支清婉小调。

此曲起势平平,音色恬淡,如同夏日闲观莲池,心绪安静;后续则慢慢加入复杂音调,修饰而不造作,如同在竹林中痛饮美酒,畅快淋漓,更显出乐者的功底。

孙贤阳听得连连赞叹,以为天底下不能有更好的演奏了。

此时,崔银月抬起绝美面孔,冲孙贤阳淡淡一笑,竟然张口唱道:“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唱的原来是晏殊的《浣溪沙》。

崔银月一边唱,一边弹。歌声清越,乐声优美,交融呼应,浑然一体。

孙贤阳听得如痴如醉!

只觉得崔银月不但长得漂亮,还颇有才华。

那双拨弄琵琶的双手,更是生得冰肌玉骨,漂亮极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不绝。

崔银月抱起琵琶,微微颔首致意。

孙贤阳简直看痴了,带着浓浓乡音说道:“乖乖,太好听了我今天要请所有人吃酒!”

众人欢呼雀跃。

崔银月稍稍垂眸,乌发雪肤,更显柔美。

孙贤阳的脸颊霎时热得发烫。

他也低下头,轻咳一声,说道:“我今天请所有人吃酒,顺便顺便请银月大人单独喝一杯”

众人纷纷起哄叫嚷。

崔银月却抬起头来,轻声道:“凝碧楼有规矩,花魁第一次接客只能弹奏表演,不能两人独处”

孙贤阳大为震撼,说道:“天底下还有这种磨人的规矩?”

崔银月则目光幽幽,说道:“八少爷莫不是等不及了?”

孙贤阳一看见崔银月蹙起秀气长眉,自家心里也跟着一起揪了起来,忙道:“你们家的规矩,我是一定要听的。你千万别伤心,我明天就来找你!”

崔银月淡笑不语。

孙贤阳呆呆摇头,说道:“天底下竟有如此多才多艺的美人,我今日真是长了眼见”

于是,崔银月又为孙贤阳弹奏数曲,虽然不能一亲芳泽,但也缓解了几分焦渴。

待筵席散去后,老鸨前来算账,孙贤阳左右一合计,才发现今夜只是听曲,竟然也花销许多。

好在,孙贤阳并不缺钱财,于是大大方方付了账,约定了来日再会。

第二夜,孙贤阳不在街上逡巡,而是闷头直奔花街最尽头的“凝碧楼”。

崔银月出来见客。

他今天换了一身清雅行头,但依旧是雪白衣裙,正是孙贤阳最喜欢的那纯美模样。

孙贤阳更是赞叹不已。

这一回,崔银月不但弹了琵琶,还替孙贤阳斟酒布菜,两人座次更是相近许多。

孙贤阳本想着,今日定能成事,但没想到,他一伸手去捉崔银月的手,居然还是被崔银月躲开了。

孙贤阳纳闷极了,问道:“怎么?难道今夜还是不行吗?”

崔银月将面孔转到一边,淡淡说道:“我今夜只想和你好好说话,不想做别的事情。你不愿意么?”

孙贤阳一听崔银月放软语调,浑身骨头都酥了,忙道:“好哥哥,你就是天上那轮圆月亮,劈天盖地全天下就你这么一轮,我哪里能不听你的话?”

崔银月噗嗤一笑,转过头来,眸光清亮,温柔说道:“你说我是月亮,我却觉得你像一只包子,因为你的面孔白乎乎软绵绵圆滚滚,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正应了包子上的褶子。”

若是寻常人说八少爷像包子,八少爷一定翻脸拍桌!

但这话从崔银月那对薄薄的红唇里说出来,就如同琵琶一样悦耳动人。

孙贤阳哈哈大笑,又凑到崔银月身边,殷勤万分地说道:“银月果然才思敏捷,连夸人的话说得这么不一般!这样罢,你以后就叫我包子,我就叫你月亮了。”

崔银月脸颊微红,羞赧地撇过头去,说道:“八少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孙贤阳痴痴一笑。

原来,他已经被崔银月迷得神魂颠倒。

如果寻常人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那他肯定转身就走,但崔银月和别人不一样。

不要说一个称谓了,就算崔银月不愿意与孙贤阳同房,孙贤阳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位花魁大人真的是天上那轮月亮,既温柔美丽,又遥不可及。

孙贤阳暗自猜测,崔银月恐怕还是在考验他。

毕竟银月美人可是花魁大人,多的是客人愿意爱他宠他,他有点小脾气也实属正常。

于是,孙贤阳更加绞尽脑汁,百般讨好崔银月。

这位富家少爷追求佳人也没什么新意,只有一条屡试不爽的法宝,那就是送礼。

一连十数日,孙贤阳给崔银月送了一堆礼品:

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用的是金银器皿,玩的是白玉琵琶。

天下珍品,没有孙家八少爷搞不到的;孙家八少爷搞得到的稀奇宝贝,没有不往凝碧楼送的。

孙贤阳自是痴心一片,出手阔绰,却说那崔银月的态度却颇是暧昧。

他一边与孙贤阳闲话诗书,拨弄琵琶,玩的是花鸟风月,端的是不食人间烟火,从不让孙贤阳碰他半根手指头,一边又对孙家送来的那些个珍奇宝贝照收不误,将一间花魁厢房塞得是满满当当。

别家老爷公子追求ji子也少不得花钱,否则花街又怎么会有销金库的别名?

只是别家金主都是颐气指使,说一不二,将ji子当成一条哈巴狗,一旦伺候得不顺心,轻则打骂,重则一脚踹了再觅新人。

孙贤阳却不一样。

这孙家八少爷对崔银月颇为骄纵,简直将他当成了天上的月亮,说是“虔诚膜拜”也不为过了。

就说两人有次坐在楼台上观街景,打西边路过一位女子,正是隔壁游金坊的小ji子。

崔银月瞥了一眼那女子的发髻,便淡淡说道:“她那支素银簪子样式倒是别致。”

银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孙贤阳当即派人下楼喊住那女子,用一笔重金将她那素银簪子买了回来,双手捧献给崔银月。

崔银月当时虽然面露微笑,事后试戴素银簪时,还没在头上捂热,便丢了下来,说道:“我还是不喜欢戴别人戴过的簪子。”

孙贤阳听说此事,居然毫不生气,反而因为见不得崔银月受半点委屈,于是又大费周章,请工匠再打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

这一回,崔银月拿到簪子,倒是多戴了几日。

但不过几天,崔银月又说,近来天气见热,他不想再穿女装了,该改穿男装了。

须知,皇都花街的男花魁们,十个有九个都做女装打扮,只有不受宠的过气男花魁才会自暴自弃改换男装。

也只有崔银月这般任性,恃宠而骄,竟然在大好青春年头改穿男装。

但说此君确实仪表不凡。

他面容绝美,如雕如琢,Yin柔秀气,又不失清高淡然。

束发换装之后,他便成日穿着一袭飘逸出尘的月白长衫,俨然是一名端丽出尘佳公子,绝不会再被误认成女子了。

崔银月改换男装之后,孙贤阳心里头倒是百转千回,感慨良久。

原来,孙贤阳原本只当崔银月是个带把的女子,但如今见了崔银月做男装打扮,孙贤阳竟然还是对他心动不已,毫无隔阂。

可见,他八少爷已经彻底栽倒在崔银月身上。

若是得不到这轮天上的月亮,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完满幸福。

于是,孙贤阳依旧对崔银月百般讨好。

又为他添头冠,置佩玉,佩折扇,甚至送上一柄雪银宝剑,说是与崔银月的气质十分相称。

崔银月淡然一笑,又照单全收。

只是那柄昂贵的宝剑,他嫌太重不肯佩戴。

旁人都道崔银月脾气太坏,即便换回男装,依然是骄纵任性,无理取闹,还端着个云淡风轻、不屑一顾的高贵架子,哪个冤大头愿意买他的账?

但奇也怪也,孙贤阳偏偏就争着抢着要做这个冤大头。

他说道:“我的月亮是弹琵琶的乐者,并不是舞刀弄枪的武夫。不佩剑也挺好,就将这柄宝剑挂在墙上镇宅,也算不得浪费。”

既然孙贤阳不生气,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孙贤阳只觉得崔银月又漂亮又温柔,表面上高冷清傲,实则骄纵任性,活像一只波斯猫,可爱的不得了。

那崔银月依旧不让孙贤阳近身,却还将孙贤阳迷得颠三倒四,不务正业,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银月花魁的事情,倒真是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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